第450章 终跨时流执阵(1/2)
他停了下来,办公室便重新陷入沉默。
但这次的沉默不再沉重,反倒是一种带着释然的平静。
阿洛洛一直安静地听着,抱着木匣的手臂不自觉地收紧了一些。
奥格拉的话语像一把钝钝的刻刀,在她那层包裹了太久、几乎以为已经石化的外壳上划开了一道细微的裂缝。
裂缝里涌出来的,并非激烈的情感,而是一种更为绵长而滞涩的酸楚。
她知道奥格拉说的是真心话。
这个她当年随手救下、因着一丝对安格尔影子般的恻忍而带在身边的小鬼,用他整个后半生践行了他的诺言。
他做得远比她期望的更好。
奥格拉让阿尔图罗学院成为了真正的壁垒和苗床,而不仅仅是一个为了某个遥远目的而设置的魔法装置。
但正是这份更好,让阿洛洛心中的那点愧疚感更加清晰。
她给了他一个过于沉重的起点,然后缺席了他几乎全部的人生。
她见证了他的童年和少年,却错过了他的青年、中年和老年。
她是他生命中最重要、也可能是最初的情感投射对象,而阿洛洛却从未,也无法给予任何对等的回应。
她的心,她的目光,早在更久之前,就已经被另一个身影完全占据了。
留给奥格拉的,或许只有师长式的责任感和照顾,以及最后那份近乎残忍的托付。
“我…”
阿洛洛张了张嘴,却发现那些在脑海中盘旋的、关于感谢、关于歉意、关于解释的话,在此刻都显得苍白而多余。
最终,她只是沉默,随后轻声道:
“谢谢你,奥格拉。”
“谢谢你守住了这里,也…谢谢你,成为了你自己。”
这句话似乎触及了奥格拉心中某个柔软的地方。
他的眼眶再次迅速红了一下,但老人只是用力眨了眨眼,将那点湿意逼了回去。
低下头,他看着自己那双布满皱纹和老年斑的手,温声笑了笑,低声说:
“您要救的那个人…他很重要,对吗?”
“嗯。”
阿洛洛没有犹豫,给出了肯定的答复。
“非常重要,他...他是我存在的全部意义。”
奥格拉点了点头,似乎并不意外这个答案。
他早就从阿洛洛偶尔的失神和那些关于未来只言片语的叮嘱中,拼凑出了一些模糊的轮廓。
“那您快去吧。”
他抬起头,表情慈祥而平静。
“别让那人等太久。”
“学院这边您不用担心,我会继续守着,直到我动不了的那天。或者,直到下一个合适的守护者出现。”
他说得轻描淡写,可阿洛洛听得出其中的决心,这三百年,奥格拉已经将守护学院融入了自己的生命。
这不再仅仅是对她的承诺,更是他自身存在的一部分。
阿洛洛没有再说什么。
她抱着木匣向前走了一小步,在奥格拉面前停下,她空着的那只手抬起来,似乎想像很久以前那样拍拍他的头。
但手抬到一半,停在了空中。
眼前的奥格拉,早已不是那个需要她俯身安慰的小男孩了。
他是一个老人,一个智者,一个用一生坚守了一座学院和一份承诺的伟大学者。
她的手在空中停顿了两秒,最终,只是很轻地落在了奥格拉那厚重长袍上,轻轻为他理了理衣襟,一如三百年前,她带着他旅行时,偶尔会做的那个动作一般。
“我走了,奥格拉。”她说。
然后,她收回手,抱着木匣,转身,向门口走去。
脚步平稳,不疾不徐。
奥格拉站在原地,看着她的背影。
浅灰色的长发束在脑后,随着她的步伐微微晃动。袍角掠过光滑的石板地面,没有发出什么声音。
月光从她即将走出的门口涌入,给她轮廓镀上了一层模糊的光边,仿佛下一秒就要融入那片光亮之中。
就像三百多年前,她转身离开时那样。
“老师。”
奥格拉忽然开口,声音不大,但足够清晰。
阿洛洛的脚步在门前停下,没有回头。
奥格拉看着她的背影,那双浑浊的眼睛里,最后一点复杂的波澜也平息了下去,只剩下一种纯粹。
他缓缓地,深深地,鞠了一躬。
花白的头发垂下,这个姿势对他这个年纪来说有些吃力,但他做得很稳,很郑重。
“学生。奥格拉·奇亚图萨,祝您,此行得偿所愿。”
“万事,务必顺遂。”
阿洛洛的背影似乎微微颤动了一下。
但她只是几不可察地点了点头,然后,抬起手,推开了那扇洒满月光的门。
门在她身后缓缓合拢,将办公室内的景象,连同那个保持着鞠躬姿势的苍老身影,一起关在了后面。
走廊里的光线依旧朦胧。
阿洛洛抱着冰冷的木匣,沿着来时的旋转阶梯,一级一级向下走去,脚步声在空旷中回响,与来时并无不同。
只是怀中的重量真实而具体地提醒着她,三百年前布下的最关键棋子,终于握在了手中。
——阵盘,能够去除神性,削灭神格的阵盘。
阿洛洛站在阿尔图罗主塔外的空地上。
怀里的木匣贴着身体,里面封存的东西比任何炉火都更让她指尖发颤。
风从学院远处的林间吹来,带着初春的干涩,她抬头看了看天,铅灰色的云层压得很低,但暂时没有雪。
学院地下阵法的核心与木匣内的阵盘共鸣着,像心跳一般,隔着厚重的木料和三百年的尘埃传来。
她能看到无数由纯粹魔力与规则凝结的丝线,从学院每一栋建筑的地基深处抽出,从土地之下纵横交错的魔力脉流中剥离,向她怀中的焦点汇聚。
三百一十七年的沉淀,每一天,每一刻,学院在运转,学生在呼吸,魔法在释放与湮灭,逸散的能量并未完全归于天地。
其中极其精纯的一部分,被她当年埋下的法阵无声汲取,压缩,提纯,最终化为此刻木匣中那枚“现象”的锚点。
只要把它放在安格尔尸体的心脏位置,阵盘会自行展开,以那具身体为新的“基座”,以其中残存的生命信息为引,启动净化。
只需一天一夜,阵盘就会将三百年积蓄的近乎海量的精纯魔力,转化为最温和的洗涤,如同用时光本身冲刷顽石,一点点磨去那强行烙印的神性。
至于成功的几率…确实不高。
阿洛洛很清楚,神格与灵魂的融合一旦开始,就像墨水渗进棉布,很难彻底剥离而不留痕迹。
阵盘能做到的,无非是创造出一种可能性,一个让安格尔自己的意志有机会反扑、挣脱、重新掌控的一线生机。
这就是她用三百年为安格尔博弈出来的,唯一的东西。
一线,便也够了。
她相信那个男人,只要有那么仅仅一线生机,就会抓住那根绳索。
再等下去没有意义,她只想做一件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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