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99章 又一双喜临门。(1/2)
接下来的日子,凌云几乎将全部心血都倾注在了城郊那座日渐喧腾的造纸工坊里。
甘梅与杜秀娘的到来,宛如为这摸索中的事业注入了两股清泉与烈焰交融的力量。
工坊内日夜烟气缭绕,水汽氤氲,空气里弥漫着树皮沤浸的微酸、石灰水的涩烈,以及各种尝试中草叶汁液的气息。
甘梅挽起袖口,露出纤细却坚定的小臂,整日与匠人们泡在原料池边。
她对不同树皮——楮皮的柔韧、桑皮的绵长、青檀的劲道——有着近乎直觉般的敏锐,更将这种直觉化为苛刻的数据:
沤浸的天数精确到半日,石灰水的浓度以特制的浮标衡量,每一批料的色泽从灰黑到乳白的转变、纤维在水中散开的丝缕状态,都被她用工整的小楷一丝不苟地记录在特制的皮纸册上。
她那温婉眉目低垂审视原料时,专注得仿佛在聆听纤维细微的呼吸。
杜秀娘的领域则在捶捣区与抄纸坊。
木碓起落的水声中,她常常亲自执杵,感受着碓头砸下时,纤维束从抵抗到柔顺的微妙变化,不断调整着角度与节奏,那“咚咚”的声响在她耳中仿佛有了韵律。
而在抄纸池边,她的要求近乎严苛。水质须清可见底,竹帘的编制密度要均匀如一。
她一遍遍示范那看似简单实则千钧力道存乎一心的动作:
竹帘如何斜切入水,手腕如何轻抖让纸浆均匀覆盖帘面,又如何水平稳静地起帘,让多余的水流泻而下,留下一层极薄却完整的湿纸膜。
匠人们起初叫苦不迭,但在她清冷目光的注视和不容置疑的亲手纠正下,渐渐也摸到了门道,那专注的神态,竟有几分与她相似。
凌云穿梭其间,既是总揽全局的调度者,也是天马行空的“药方”提供者。
他提出“纸药”的设想,尝试用黄蜀葵根、杨桃藤、野葡萄藤等数种植物的粘液来改善纤维悬浮与分离。
他琢磨着将草木灰的碱性与石灰的烈性相结合,寻求更温和有效的蒸煮配方;烘干墙的火道设计、温度掌控,他也画出草图与工匠反复推敲。
他的设想与甘、杜二人世代累积的经验时碰撞出火花,时而又陷入互不相让的争论。工坊一角的木桌上,堆积着无数或成功或失败的纸。
有的厚如毛毡,有的脆若枯叶,有的布满沙眼,有的色泽晦暗。
每当一种新配方试验,三人便围在刚揭下的湿纸旁,屏息观察,手指轻轻抚触,对光检视,时而因一道均匀的纹理而眼中放光,时而因一处意外的瑕疵同时陷入长久的沉默。
希望与挫折交替,那层通往理想之境——“洁白似雪、柔韧如帛、匀薄若云”的窗户纸,似乎触手可及,却又始终隔着一线。
这一日,工坊内的气氛凝肃异常。最新一批采用了综合所有改进方案的纸张,已上了烘干墙。甘梅指尖小心翼翼地掠过纸边,感知着温度与韧性的变化。
杜秀娘举着自制的、蒙了细纱的灯罩,一寸寸检视纸面纤维的分布光影。
凌云抱臂立于一旁,面色沉静,唯有微微绷紧的下颌线,泄露了内心的波澜。成败,或许在此一举。
突然!急促的马蹄声如擂鼓般由远及近,悍然撕裂了工坊内凝神的气氛,在门外戛然而止。
一名亲卫风尘仆仆,不顾工匠的拦阻直冲进来,单膝砸地,声音因狂奔与急切而嘶哑:
“主公!府中急报!糜夫人……糜夫人她发动了!稳婆断定临盆就在当下,夫人阵痛甚剧,请您速速回府!”
“什么?!”凌云只觉耳边“嗡”然一响,眼前那些纸张、纤维、蒸腾的水汽瞬间模糊、褪色、炸裂!糜贞的产期他自然铭记于心,可连日全身心的投入,竟让具体时日从紧绷的技术神经中滑脱。
巨大的自责如同冰水浇头,随即又被滚沸的担忧与即将再次为父的强烈悸动所吞没。
府中已有诸多儿女承欢,然每一次新生命的叩门,那份牵肠挂肚的紧张与喜悦,从未因经历增多而减损半分。
“夫人眼下如何?可还安稳?”凌云一把攥住亲卫的臂膀,力道之大,让那亲卫都咧了下嘴,连声追问,话音里带着自己都未曾察觉的颤意。
“稳婆与医女皆在,言胎位正,夫人气力亦足,然……然生产事大,终需主公回府坐镇,以安人心!”亲卫急道。
“回府!即刻回府!”凌云再不多言,甚至来不及向甘、杜二人详细交代,只仓促回首,目光扫过两位姑娘惊愕而理解的面容,留下一句:
“工坊诸事,最新这批成果,烦劳二位姑娘暂为看顾!”话音未落,人已旋身冲出工坊。
门外拴着一匹工匠运料的马,他径直解下缰绳,翻身而上,一鞭疾抽,骏马吃痛长嘶,四蹄翻飞,泼刺刺撞开一路烟尘,朝着蓟城方向绝尘而去,只留下工坊内外一片惊愕的凝望。
归途,风声呼啸过耳,却盖不住他胸腔内如擂鼓般的心跳。
糜贞的面容清晰浮现:她管理内务时的井井有条,她聆听自己讲述外界事务时那双沉静而聪慧的眼眸,她偶尔流露出的依赖与柔情……。
此刻她正在经历的痛楚,他无法分担半分,这认知如同钝刀割扯。
马鞭扬起落下,他只恨胯下并非腾云驾雾的龙驹,恨不能一步跨回府中。
冲进州牧府,直奔糜贞院落。此处已是一片忙而不乱的景象。
侍女们端着铜盆热水穿梭如织,脚步迅疾却轻稳;内室门扉紧闭,稳婆沉稳有力的安抚指导声与糜贞压抑不住的、断断续续的痛哼交织传出,每一声都让凌云的心猛地一揪。
外厅里,甄姜、蔡琰、貂蝉等女眷皆已在此,面有忧色,见凌云疾步闯入,纷纷迎上。
“夫君莫要太过焦心,贞妹妹身体底子好,产程也顺。”蔡琰温声劝慰,递上一盏温茶,指尖却也有些凉。
凌云哪里喝得下,接过随手置于案上,便如困兽般在外厅踱起步来。那脚步声沉重而凌乱,每一次转向都仿佛撞在无形的墙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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