首页 > 灵异恐怖 > 民间故事集第二季之东北仙家 > 第1292章 清风庙锁链

第1292章 清风庙锁链(2/2)

目录

请关闭浏览器的阅读/畅读/小说模式并且关闭广告屏蔽过滤功能,避免出现内容无法显示或者段落错乱。

他没多想,把黄纸收了,继续烧他的香。

日子就这么一天天过去,转眼到了腊月二十八。

这天夜里,刘德水睡得正沉,忽然被一阵喧哗声惊醒。

他披衣起来,开门一看,登时愣住了。

庙门外,黑压压站着一群人——不对,不是人。

借着月光,他看清了那些“人”的脸:有的青面獠牙,有的七窍流血,有的缺胳膊少腿,有的脖子上还套着半截麻绳。

鬼。

满地的鬼。

少说也有二三十个,男女老少都有,一个个脸色铁青,眼珠子直勾勾地盯着清风庙。

刘德水活了六十多年,从没见过这阵仗,两腿一软,差点坐在地上。

就在这时,庙里那个低沉的声音又响起来,这回带着几分惊怒:

“你们……你们要干什么?”

领头的鬼是个老太太,满头白发,脸上皱纹堆叠,一双眼睛却亮得吓人。她拄着根拐杖,往前走了两步,冷笑一声:

“干什么?清风大仙,您老人家在刘家窝棚镇守三十多年,一向秉公执法,从不为难我们这些孤魂野鬼。我们敬您,怕您,逢年过节还偷偷给您烧纸上香。可您这回干的是什么事?”

那声音沉默了一下,忽然问:“你是……柳条沟那个?”

“不错。”老太太点点头,“老身死了二十三年了,一直在柳条沟那片晃荡,从没滋扰过活人。昨儿晚上,我遇见一个女鬼,抱着俩孩子,哭得肝肠寸断。我问她怎么了,她把事儿一说,我气得浑身发抖。清风大仙,您老人家拍着良心说,您这事儿办得地道吗?”

那声音没有回答。

老太太身后,一个年轻鬼站了出来,满脸是血,脑袋歪在一边:“大仙,我是被赌债逼得上吊的,死了二十年了,我没怨过谁,只怨自己没出息。可您老人家这回办的事儿,我看不过眼。”

又一个鬼站出来,是个十来岁的小孩,肚子上开了个大口子,肠子拖在外面:“大仙,我是被野狗咬死的,死了十五年了。我娘年年给我烧纸,我都收到了。可我娘从小就教我,做人要讲良心,做鬼也不能昧良心。您老人家这事儿,昧良心。”

又一个鬼站出来,又一个鬼站出来……

那声音始终沉默着。

老太太等他们都说完了,才又开口:“大仙,我们这些孤魂野鬼,活着的时候是穷苦人,死了也没本事找阴司告状。可我们有一桩好处:我们有眼睛,有心,分得清是非黑白。您老人家今天偏袒那个凶手,明儿个他拍拍屁股走了,接着逍遥快活去。可那女鬼呢?她男人死了,孩子死了,她连个公道都讨不着,她能不恨?她恨,恨的就不是那凶手一个人,她恨这世上没有公道,恨你们这些当神当仙的,只会欺负我们这些没本事的。”

那声音终于开口了,这一回,那威严的语气全没了,只剩下疲惫和无奈:

“你们……你们知道什么?本座……本座修行三百多年,才得了这么个差事。可这差事,不好干啊……”

“不好干?”老太太冷笑一声,“怎么不好干?”

那声音沉默了很久,才慢慢说起了一段往事。

原来,这位清风大仙虽然名义上是胡三太爷麾下的“巡山缉灵”,管着方圆二十里的游魂野鬼,可实际上,他的职权有限得很。

野鬼滋扰活人,他管得着;野鬼互相打架,他管得着;可野鬼有冤屈要告状,他管不着——那是阴司的事,得找土地,找城隍,找判官,一层一层递上去。

他最多只能帮野鬼递个状子,可状子递上去,能不能立案,什么时候开庭,判什么结果,他一个字也插不上嘴。

一开始,他还挺热心,遇见有冤屈的野鬼,就帮他们递状子。可递了几次之后,他发现不对劲了。

那些状子递上去,十有八九石沉大海。偶尔有几个立案的,一拖就是三年五年,甚至十年八年。野鬼们等不起,有的等得魂飞魄散,有的等得怨气冲天,最后变成了厉鬼,反过来害人。

他去打听过,阴司的官儿们给他透了个底:这年头,活人忙着打仗,死人跟着遭殃。阴司衙门里,冤假错案堆积如山,判官们忙得脚不点地,哪有工夫管这些鸡毛蒜皮的小事?再说了,那些有门路的,早托人递了银子;那些没门路的,就只能慢慢排队等着。

他一个野仙,能有什么门路?能有什么银子?

几次之后,他心凉了。

后来,他又遇见过几桩这样的事儿。有的是被谋财害命的,有的是被恶霸打死的,有的是被丈夫活活饿死的,一个个哭得凄凄惨惨,求他帮忙递状子。

他递了,没用。

他又递,还是没用。

再后来,他就不递了。

不是不想管,是管不了。

管不了,索性就不管了。

那些野鬼找他,他就推说身子不适,推说职权有限,推说这不归他管。推得多了,他自己也习惯了。

可今晚,这些野鬼找上门来,一条一条地数落他,他才忽然发现,原来他以为的“习惯”,其实是“麻木”。

他麻木了三十多年。

老太太听完,沉默了好一会儿,忽然叹了口气:

“大仙,您说的这些,我们懂。阴司的官儿们啥德性,我们活着的时候就听说过,死了更见识过。可您想过没有?那女鬼找您,不是指望您替她伸冤,是指望您给她指条路。您哪怕跟她说一句‘我帮不上忙,但你去找谁谁谁试试’,她也算有条路走。可您呢?您二话不说,就把她轰走了。她心里能不恨吗?”

那声音没有回答。

老太太又说:“大仙,您是神,我们是鬼。我们怕您,敬您,是因为您有本事,能管住那些不守规矩的野鬼,不让它们害人。可您要是只管那些守规矩的,不管那些受欺负的,那我们敬您怕您,还有个啥意思?”

那声音沉默了很久很久。

久到刘德水以为它再也不会开口了。

忽然,庙里亮起一道白光。

那白光从神龛里射出来,直冲云霄,把半边天都照亮了。

刘德水揉揉眼睛,定睛一看,神龛里那条白蛇塑像不见了,取而代之的,是一个穿着白袍的中年男子,面容清瘦,眉眼间带着几分疲惫,正盘腿坐在供桌上。

他叹了口气,对门外的群鬼拱了拱手:

“各位,今晚的话,本座记住了。那女鬼的事,本座明日就去柳条沟寻她,带她去城隍庙递状子。若城隍不受,本座就去找胡三太爷。若胡三太爷也管不了,本座就跪在阴司门口,跪到他们肯受理为止。”

群鬼面面相觑,一时间不知该说什么。

老太太眼眶红了红,颤巍巍地弯下腰,给那白衣人磕了个头:

“大仙,老身替那女鬼,谢谢您了。”

群鬼也跟着磕头。

白衣人摆摆手:“都起来吧。你们今晚来骂我,骂得好。这三十多年,本座是白活了。从今往后,但凡有冤屈的野鬼找上门,本座拼着这差事不要了,也一定帮你们递状子递到底。”

第二天一早,刘德水起来的时候,庙里已经恢复了原样。

神龛里的白蛇塑像还是那条白蛇塑像,眼睛还是那两颗黑曜石,亮晶晶的,跟平时没什么两样。

可刘德水总觉得,今天的白蛇,眼睛格外亮。

他去柳条沟那边打听了一下,听说有个皮货商人在路过铁背山的时候,忽然发了疯,一头扎进雪窝子里,活活冻死了。

死的时候,嘴里还念叨着:“别过来……别过来……我不是故意的……”

又过了几天,有人去清风庙上香,发现神龛旁边多了几样东西:几个纸糊的元宝,几件纸糊的小衣裳,还有一张黄纸,上头歪歪扭扭写着几个字:

“多谢大仙。”

刘德水认得那笔迹,跟上回那个皮货商人留的,一模一样。

他想了想,把那些纸元宝、纸衣裳收了,拿到庙后头的空地上,一把火烧了。

火苗蹿起来的时候,他好像看见火光里有几个影子——一个女人,抱着两个孩子,对着他鞠了一躬。

然后,一阵风吹过,什么都没了。

后来,刘家窝棚这一带就传开了一个说法:

清风庙的清风大仙,是个好神仙。有冤屈的,去找他,他准管。

至于那皮货商人的死,有人说他是被鬼索了命,也有人说他是自己心虚吓死的,还有人说他是遭了天谴。

刘德水听了,只是笑笑,不搭腔。

只有他知道,那天晚上,清风大仙的锁链,锁的不是那些野鬼,锁的是他自己的心。

心锁解了,人就活了。

不,仙也活了。

尾声

又过了好些年,刘德水死了,新来的看香人换了一茬又一茬。

可清风庙的香火,一直没断过。

每逢初一十五,总有人来烧纸上香,求清风大仙保佑。

偶尔有人半夜路过清风庙,会听见里头传来说话声,像是有人在断官司。

仔细听,又什么都听不见了。

只有那条白蛇塑像的眼睛,在黑夜里,幽幽地亮着。

目录
返回顶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