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02章 绣娘怨(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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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拿着荷包去找陈三娘,把事情的经过一五一十说了。陈三娘听着听着,脸色就变了。她接过荷包,看了半晌,说:“我知道了。这事因我而起,我来处理。”
那天夜里,陈三娘换了一身月白衫子,簪了一朵红芍药,坐在窗前等着。
三更时分,窗外起了风,呜呜咽咽的,像是有人在哭。月光底下,一个穿月白衫子的女人飘了过来,飘飘荡荡落在窗前的石榴树上。
“忆娘,”陈三娘轻声说,“你来了。”
树上的女人抬起头,正是当年那个忆娘的模样,只是脸白得没有一丝血色,眼睛黑洞洞的。
“姐姐,”女鬼开口了,声音还是又尖又细,“我找了你多少年,终于找到了。”
陈三娘眼眶红了:“忆娘,是我对不起你。当年要不是我让你画像,你也不会……”
“姐姐别说这话。”女鬼摇摇头,“我死得甘心。那个姓赵的,还有那些帮凶,我都一个个收拾了。可我一直放心不下你,想看看你过得好不好。”
陈三娘眼泪滚下来:“我躲到这里,改名换姓,就是想忘了那些事。可忘不了,怎么都忘不了。”
女鬼从树上飘下来,落在窗台上,隔着窗棂看着陈三娘:“姐姐,你别哭了。我今天来,是想跟你说,我要走了。”
“走?去哪儿?”
“阴司的差役来接我了。”女鬼说,“这些年我害了那么多人,虽说是报仇,可到底有违天道。阎王判我入畜生道,投胎做一只鸟,受十年风吹雨打,才能再转人身。”
陈三娘急了:“那怎么行?我去找阴差说,要罚罚我,是我连累的你!”
女鬼笑了,这一笑,脸上的阴气淡了许多,倒有了几分生前模样:“姐姐还是这般性子。不必了,我自己选的路,自己走。只是临走前,想再见你一面。”
陈三娘伸手想拉她,手却从女鬼身上穿了过去,只抓到一把冷气。
“姐姐,你好好活着。”女鬼往后退了退,“你那手绣活,别荒废了。往后逢人就说,是忆娘教的。”
陈三娘哭着点头。
女鬼转过身,飘起来,越飘越高。月光底下,她的身影越来越淡,最后化成一只灰扑扑的小鸟,扑棱着翅膀往南飞去了。
第二天一早,陈三娘去王裁缝家,把那朵红芍药放在他床头。王裁缝的病当天就好了,只是醒来后什么都不记得,只说自己做了个梦,梦见一只小鸟在窗外叫了一夜,叫得他心里又酸又暖。
打那以后,陈三娘变了个人似的,不再把自己关在屋里。她收了几个徒弟,把手艺传下去,逢人就说:“这是忆娘教的,忆娘是我妹妹。”
镇上的人只当她说的是个死去的妹妹,谁也不知道,那个忆娘是一只鸟,这会儿正在南边的山林里,站在枝头上,日日夜夜地叫。
叫什么呢?
叫的是:“姐姐,姐姐,我在这儿呢。”
后来,青溪镇上了些年岁的人,偶尔会在月圆之夜看见陈三娘坐在窗前,手里捧着一幅绣品。那绣品上绣着一个穿月白衫子的姑娘,发髻边簪着红芍药,眉眼弯弯,笑得好看。
陈三娘对着绣品说话,声音低低的,听不清说什么。
有人问起,她就说:“跟我妹妹说说话。”
再后来,陈三娘老了,死了。下葬那天,棺材抬到半路上,突然飞来一群灰扑扑的小鸟,围着棺材绕了三圈,叫得震天响。叫完了,又齐刷刷往南飞去。
镇上的人都说,那是忆娘来接姐姐了。
王裁缝的孙子那时候还小,拉着爷爷的衣角问:“爷爷,那些鸟叫什么呀?”
王裁缝摸摸孙子的头:“叫的是‘姐姐,咱们回家’。”
从那以后,青溪镇就有了个规矩:但凡有人去世,家人要在坟头放一朵红芍药。说是这样,死去的人就能找到回家的路,就能见到想见的人。
镇东头那口古井,井水不知什么时候变甜了。有人说是忆娘哭的,把井水哭甜了。也有人说,那是忆娘在底下洗了手,把苦水洗成了甜水。
到底怎么回事,没人说得清。
反正井水是甜的,一直甜到今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