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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327章 土地爷显灵(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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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夜半叩门

清朝乾隆年间,江西南昌府进贤县有个叫李家渡的镇子,镇上有个开米行的财主,姓李,单名一个茂字。李茂年轻时跟着父亲跑江湖贩米,攒下了一份殷实的家业,到四十岁上,便在镇上买了三进三出的大宅院,前店后院,日子过得舒坦。

这李茂有个毛病——好读书,却读不出什么名堂。他自小念书就不开窍,十五岁上便弃了学业跟着父亲做生意,可心里头总觉得自己该是个读书人的料。到了四十岁,家业已定,他便在宅子后院辟了一间书房,整日泡在里面翻书,四书五经翻得卷了边,诗词歌赋也背了不少,逢人便要掉几句文袋。镇上的人背地里笑话他,说他是“米缸里的秀才”,他也不恼,反倒沾沾自喜。

这年秋天,李茂的夫人张氏带着丫鬟去娘家省亲,要住半个月才回来。李茂乐得清静,每日在书房里读到深夜,困了便和衣睡在书房的小榻上,自在得很。

李家宅子后面是一片荒废的菜园,常年无人打理,长满了齐人高的蒿草和荆棘。菜园尽头是一道颓败的土墙,墙外便是野地,稀稀落落长着几棵老槐树,再远处是一片乱坟岗子。镇上人都说那片乱坟岗不干净,夜里常有鬼火飘荡,但李茂不信这些——他自诩读书人,正气浩然,何惧鬼魅?

这天夜里,李茂读《聊斋》读到“青凤”一篇,正看得入神,忽听得窗外有窸窸窣窣的声响。他以为是野猫在菜园里闹,便没有理会。可那声响越来越大,渐渐变成了“笃笃笃”的叩窗声,三下,三下,又三下,不紧不慢,极有节奏。

李茂放下书,侧耳细听。那叩窗声停了,窗纸上却慢慢映出一个人影来。

那影子很奇怪——上半截看得清楚,是个人的头颈肩背,戴着一顶方巾,像是个读书人的模样;可下半截却模模糊糊的,像一团浓墨洇在宣纸上,越往下越淡,到了窗台的位置,便什么也没有了。

李茂心头一凛,但转念又想:莫不是哪个熟人夜里来访,故意装神弄鬼来戏弄我?他便清了清嗓子,扬声问道:“窗外的朋友,深夜叩窗,有何见教?”

窗外沉默了片刻,一个声音幽幽地传了进来,那声音又细又慢,像是从很远的地方飘来的,又像是从地底下冒上来的,每个字都拖着一丝凉意:

“学生……蔼蔼幽人……久仰先生大名……特来……请教文章……”

李茂一听“请教文章”四个字,心里头那点恐惧登时消散了大半,取而代之的是一股子得意。他李茂虽然是个米商,可在这李家渡镇上,还有人专门来请教文章的!这可不就是“酒香不怕巷子深”么?

他整了整衣襟,正色道:“既是有志于学的同道,何必在窗外吹风?请进来一叙。”

话音落下,那窗纸上的影子微微晃了晃,像是在鞠躬行礼。随后,那影子慢慢地往旁边移动,像是绕到了门前。

书房的门“吱呀”一声,自己开了。

一阵阴凉的风灌了进来,吹得桌上的油灯火苗猛地一矮,差点熄灭。李茂打了个寒噤,用手护住灯火,待火苗重新旺起来,他抬眼一看——

门槛上站着一个……人。

说他是人,却又不像人。

这人身材瘦长,穿着一件洗得发白的青布长衫,头上戴着一顶读书人常戴的方巾帽,看打扮像是个穷秀才。可他的脸……那张脸惨白如纸,没有一丝血色,五官倒还算端正,眉毛淡淡的,眼睛细长,嘴唇微微发紫。最奇怪的是他的脖子——从肩膀往上,整个头颅像是被人从中间压扁了一般,又窄又长,两侧的太阳穴深深凹陷进去,整个头看起来只有常人的一半宽。

而他长衫以下的部分,从腰部往下,便渐渐模糊了——不是腿,也不是什么别的东西,就是一团淡淡的、灰蒙蒙的雾气,那雾气拖在地上,随着他的移动缓缓翻涌,像是一条人形的烟柱。

李茂的背脊一阵发凉,手不自觉地攥紧了桌上的镇纸——那是一方黄铜的狴犴镇纸,沉甸甸的,是他从江西龙虎山天师府旁的一家铜器铺子里买来的,铺子的老掌柜说这镇纸在张天师的法坛下供过三年,能辟邪。李茂当时买它只是因为好看,如今却觉得这镇纸的分量格外实在。

那“人”站在门槛内,不再往前走了,深深地鞠了一躬,动作缓慢而僵硬,像是关节生锈的木偶。他直起身来,细长的眼睛望着李茂,嘴角微微上翘,露出一个似笑非笑的表情:

“学生蔼蔼幽人,拜见先生。”

李茂咽了口唾沫,强作镇定,拱了拱手:“阁下……阁下不必多礼。请坐。”

那蔼蔼幽人看了一眼书房里靠墙的椅子,却没有坐,只是轻轻摇了摇头:“学生……不便就坐。站着说话便好。”

李茂这才注意到,那团雾气只到椅面的高度,若是坐上去,恐怕整个人都要散在椅子上。

“先生方才说……请教文章?”李茂试探着问,声音不自觉地压低了。

蔼蔼幽人点点头,脸上的笑容深了一些,露出两排整齐但发黄的牙齿:“学生……生前也是读书人。寒窗十载,文章满腹,只可惜……科举不第,郁郁而终。死后一缕幽魂不散,仍念兹在兹,只愿与同道中人切磋文章,以慰平生之志。”

李茂听他说话文绉绉的,虽然心里害怕,但那股子虚荣心又冒了上来——一个鬼魂,死了都还要来找他请教文章,这说明什么?说明他李茂的文章学问,那是连阴间的秀才都认可的!

这么一想,他反而镇定了一些,甚至还有几分飘飘然。

“阁下既然有志于学,那便是同道中人。”李茂指着书案对面的一张椅子,“不妨坐下慢慢说。”

蔼蔼幽人看了看那张椅子,又看了看李茂,缓缓摇了摇头,仍是站着。

李茂也不勉强,便与他攀谈起来。说来也怪,这蔼蔼幽人虽然形貌可怖,但谈吐却着实不俗。他论起四书五经来,条理分明,引经据典,许多见解连李茂这个自诩的“读书人”都闻所未闻。他讲《论语》中的“未知生,焉知死”,竟能从阴阳两隔的角度阐发新意;他解《周易》的“精气为物,游魂为变”,更是说得头头是道,字字珠玑。

李茂听得如痴如醉,不住地点头称是,心里的那点恐惧早被抛到了九霄云外。他觉得自己今夜遇到了真正的知己——不,是遇到了真正的名师!这一番谈话,比他在书房里闷头读十年书都管用。

不知不觉,窗外响起了五更的梆子声。蔼蔼幽人忽然停住了话头,侧耳听了听,脸上露出一种怅然的神色。

“天快亮了。”他轻轻地说,“学生该走了。”

李茂意犹未尽,连忙站起来挽留:“阁下明日还来么?”

蔼蔼幽人看了他一眼,那目光幽幽的,像是在打量,又像是在掂量。片刻后,他点了点头:

“若是先生不嫌弃,学生……夜夜都来。”

说完,他便转过身去,那团雾气托着他飘向门口,无声无息地消失在夜色中。

书房的门又“吱呀”一声,自己关上了。

李茂坐在书案前,回味着刚才的谈话,心中又是欢喜又是得意。他觉得这是自己命中的缘分——上天知道他李茂怀才不遇,特意派了一个鬼秀才来与他切磋学问!这等奇遇,整个进贤县怕是只有他李茂一个人遇到过。

他兴奋得一夜没睡,第二天一早就把书房的炭火烧得旺旺的,又泡了一壶好茶,备了两碟点心,等着夜里那位“蔼蔼幽人”再来。

二、夜夜谈文

果然,第二天夜里,三更刚过,窗外又响起了“笃笃笃”的叩窗声。

李茂连忙起身开门,一阵阴风过后,蔼蔼幽人又出现在门槛上。仍是那身洗得发白的青衫,仍是那顶方巾帽,仍是那张惨白的窄脸,嘴角挂着似笑非笑的表情。

这一夜,蔼蔼幽人讲的是诗词。他从《诗经》的“关关雎鸠”讲到李白的“床前明月光”,从杜甫的“国破山河在”讲到苏东坡的“大江东去”,每一首诗都能讲出一段典故,每一个词牌都能道出它的来历。他讲诗的时候,声音不再像第一夜那样细慢,而是渐渐流畅起来,甚至带着一种抑扬顿挫的韵律感,像是在吟诵一般。

李茂听得入了迷,连茶都忘了喝。他觉得这鬼秀才的学问,比镇上教私塾的周老夫子强了不知多少倍——周老夫子讲诗,翻来覆去就是“温柔敦厚”四个字,讲得人昏昏欲睡;而这蔼蔼幽人讲诗,却像是在讲一个个活生生的故事,每一首诗都有了血肉和魂魄。

这一夜,蔼蔼幽人一直讲到四更天。临走时,李茂又挽留,蔼蔼幽人看了看窗外的天色,摇了摇头:

“时辰不早了。学生明日再来。”

第三夜,第四夜,第五夜……蔼蔼幽人夜夜都来,从不间断。他讲完了诗词讲史书,讲完了史书讲诸子百家,讲完了诸子百家又讲琴棋书画,仿佛他肚子里装着天下所有的学问,永远都掏不完。

李茂对他越来越敬重,从一开始的“阁下”变成了“幽人兄”,后来又变成了“蔼蔼先生”。他甚至在书房里专门为蔼蔼幽人设了一个座位——虽然蔼蔼幽人从来不坐——还在座位上放了一本空白的拜帖,上面恭恭敬敬地写着“蔼蔼幽人先生雅鉴”几个字。

而蔼蔼幽人对李茂的态度,也在悄悄地发生变化。

最初几夜,他只是规规矩矩地讲学问,李茂问什么,他便答什么,态度谦逊而克制。可过了七八夜之后,他开始主动问李茂的文章,让李茂把自己写的诗文拿给他看。

李茂虽然爱读书,但自己动笔写的东西实在拿不出手。他的诗生硬呆板,平仄都不大对;他的文章更是词不达意,满篇都是“之乎者也”堆砌起来的空话。可蔼蔼幽人看了之后,不但没有嘲笑,反而赞不绝口:

“先生好文章!立意高远,词采斐然,比学生的拙作强了百倍!”

李茂听了,心里像灌了一罐蜜,甜得发腻。他知道自己的文章写得不好——他又不是真的傻子——可这话从蔼蔼幽人口中说出来,他却信了。因为蔼蔼幽人是什么人?那是连阴间都少有的饱学之士!他说好,那还能有假?

于是李茂便更加勤奋地写文章,每日写一篇,夜里拿给蔼蔼幽人看。蔼蔼幽人每次都看得很认真,一边看一边点头,偶尔指出一两个用词不当的地方,但总体上都是夸奖和赞美。

“先生的文章,气势磅礴,有大家风范。”

“这篇赋写得极好,辞藻华丽,堪比汉赋。”

“先生若是去参加科举,莫说举人,便是进士也手到擒来!”

李茂被夸得飘飘然,觉得自己这些年的书没有白读,自己果然是个被生意耽误了的大才子。他甚至开始盘算,等明年乡试的时候,自己是不是真的要去考一把,让镇上那些笑话他的人看看,他李茂到底是“米缸里的秀才”还是真材实料的学问家。

渐渐地,李茂的生活完全变了样。白天他不再管米行的生意,把店里的事全交给了伙计老赵,自己关在书房里埋头写文章。夜里他便等着蔼蔼幽人来,把自己的新作呈上去,听那一番夸奖。他吃得越来越少,睡得也越来越少,整个人瘦了一大圈,眼窝深深凹陷下去,面色也变得蜡黄蜡黄的,与那蔼蔼幽人倒有几分相似了。

米行的伙计老赵最先发现了不对劲。

老赵是跟了李茂父亲二十多年的老人,五十来岁,精明能干,对李家忠心耿耿。他见李茂整日窝在书房里不出来,面色越来越差,便趁着送账本的功夫劝道:

“东家,您这些日子怎么瘦成这样?要不要请个大夫来看看?”

李茂不耐烦地挥了挥手:“看什么大夫?我好得很!你别来烦我,我在写一篇大文章,关乎我李家光宗耀祖的大事!”

老赵还想说什么,李茂已经把他推出了书房,“砰”地关上了门。

老赵站在门外,心里七上八下的。他又去找了李茂的夫人张氏——张氏已经从娘家回来了,可李茂对她也是爱答不理的,晚上也不回卧房,整夜整夜地待在书房里。

“太太,东家这样子不对劲啊。”老赵忧心忡忡地说,“我听说东家最近每天晚上都在书房里跟什么人说话,可我问了看门的王老头,他说夜里根本没人来过。这……”

张氏也早就起了疑心。她回来后第一夜就发现丈夫不对劲——深更半夜的,书房里传来说话的声音,她悄悄去听,只听见李茂一个人在屋里高谈阔论,像是在跟什么人热烈地交谈,可推门进去,屋里却只有李茂一个人,对着空荡荡的座位眉飞色舞地说着话。

“老赵,你去请白云观的陈道长来看看。”张氏压低声音说,“我总觉得……这宅子里不太干净。”

三、道长登门

白云观在李家渡镇东头,是个不大的道观,只有一个老道长带着两个小徒弟。老道长姓陈,道号守一,六十多岁,须发皆白,据说年轻时候在龙虎山学过道,有些真本事。镇上谁家有个邪门事儿,都来找他。

老赵去请的时候,陈道长正在院子里晒草药。听了老赵的描述,他捋了捋胡须,没有多说什么,收拾了一个布包,便跟着老赵来了李家。

陈道长没有直接去书房,而是先在宅子里里外外转了一圈。他走到后院的时候,忽然停住了脚步,目光落在书房后面的那片荒菜园上。

“那片园子后面是什么?”他问。

老赵说:“是一片乱坟岗子,荒了好多年了。”

陈道长点了点头,从布包里掏出一面小铜镜——那镜子只有巴掌大,背面刻着八卦图案,铜色斑驳,看起来有些年头了。他举起铜镜,对着菜园的方向照了照,然后又看了看镜子的背面,眉头微微皱了起来。

“这宅子后面那道门,平时开不开?”他问。

老赵摇头:“早就不开了。那门通往后园子,园子荒了以后就锁死了,钥匙都不知道扔哪儿去了。”

陈道长走到后门前,伸手摸了摸门板。那门是厚实的榆木做的,外面包了一层铁皮,确实锁得严严实实,门缝里都长出了野草。可陈道长摸了摸门板之后,脸色却变了。

“这门虽然是锁着的,可阴气从门缝里往里灌,日夜不停。”他低声说,“你家东主书房的位置,正好在这道门的正后方。书房的气口朝北,正对着这道门——这是引狼入室啊。”

老赵听得心里发毛:“道长,那怎么办?”

陈道长没有回答,转身往前院走。走到前院,他忽然又停下来,从布包里掏出一把糯米,朝空中撒了一把。糯米落在地上,大部分都安安静静地躺着,可有几粒却在落地之后“噼里啪啦”地跳了几跳,像是被什么东西烫着了一般,滚动了几下才停下来。

陈道长蹲下身子,看了看那几粒跳动的糯米,又捡起来闻了闻,脸色更难看了。

“这东西道行不浅。”他站起身,拍了拍手上的灰,“不是寻常的孤魂野鬼,是有来历的。”

老赵吓得脸都白了:“道长,您可得救救我们家东家啊!”

陈道长摆了摆手,径直朝书房走去。

书房的门紧闭着,里面传来李茂的声音,像是在跟谁说话,语调兴奋而急切:“先生您看我这篇《秋夜赋》如何?我写的时候就觉得气韵流动,大有欧阳修《秋声赋》的遗风……”

陈道长推门进去,只见李茂坐在书案前,面前摊着一篇写满了字的宣纸,正对着对面的空椅子眉飞色舞地说着话。那椅子上放着一本空白的拜帖,上面写着“蔼蔼幽人先生雅鉴”几个字,可椅子上空空荡荡,什么人也没有。

书房里阴冷异常,虽然炭火烧得很旺,但那股子冷意是渗到骨头缝里的,像是从地底下冒上来的寒气。陈道长一进门就觉得不对——这屋里的阴气太重了,重得像是有一层看不见的浓雾压在头顶上。

李茂见陈道长进来,脸上的笑容一下子垮了下来,不满地说:“谁让你进来的?我在招待贵客,你不要打扰!”

陈道长不动声色,走到书案前,看了一眼那篇《秋夜赋》。纸上密密麻麻写满了字,字迹潦草歪斜,毫无章法,内容更是狗屁不通——什么“秋夜之寂寂兮,吾心之悠悠”,什么“月出皎皎照我窗,风来瑟瑟吹我裳”,东一句西一句,连基本的韵脚都对不上。

陈道长暗暗叹了口气,转向李茂,和颜悦色地说:“李员外,贫道久仰您的大名,听说您近来文章大进,特来讨教。不知可否引荐一下您方才说的那位贵客?”

李茂犹豫了一下,看了看对面的空椅子,又看了看陈道长,似乎在权衡什么。最后他摇了摇头:“蔼蔼先生已经走了。他……他不喜欢见生人。”

陈道长笑了笑,没有再追问。他在书房里走了一圈,装作欣赏墙上挂的字画,实际上是在仔细观察书房里的风水格局。他发现书房的窗户朝北,正对着后面的荒菜园和后门;书案的位置又正好压在宅子的“鬼门线”上——也就是东北角对角线延伸出来的那条线。这样的格局,在风水上叫做“引鬼入室”,是最容易招邪祟的。

他又看了看李茂的面相——面色蜡黄,眼窝深陷,嘴唇干裂,印堂发黑,这是阳气被大量损耗的迹象。如果再这样下去,不出三个月,李茂恐怕就要油尽灯枯了。

陈道长不动声色地告辞出来,把张氏和老赵叫到一边,低声说:

“李员外被那东西缠上了。那东西不是普通的鬼,是个‘文鬼’——就是生前是个读书人,死后执念太深,变成了厉鬼。这种鬼不害人于有形,而是用花言巧语哄人,让人自己消耗自己。李员外夜夜与它谈文论道,精气神都被它吸走了,再这样下去,性命堪忧。”

张氏一听,眼泪就下来了:“道长,求您救救我家相公!”

陈道长沉吟片刻,说:“这东西道行深,寻常的符咒恐怕制不住它。我得回去准备准备。今晚上你们听我安排,我自有办法。”

他吩咐张氏和老赵如此这般,便匆匆回了白云观。

四、画符设局

当天夜里,陈道长带着两个徒弟又来了李家。

他让两个徒弟在书房的门窗上各贴了一道朱砂符,符上的符文弯弯曲曲,用的是最古老的“云篆”,据说是太上老君亲传下来的。然后他又在书案上摆了一个小香炉,点上了三炷香,香是特制的“降真香”,混合了檀香、安息香和桃木粉末,烟气升起来的时候,带着一股辛辣而清冽的气味。

陈道长自己则在书房正中的地面上,用朱砂画了一个三尺见方的符阵,符阵的中心是一个太极图,四周环绕着二十八宿的星象符号。画完之后,他从布包里小心翼翼地取出一个小瓷瓶,拔开瓶塞,将瓶中的东西倒在太极图的中心——

那是一小堆鲜红的朱砂粉,比普通的朱砂颜色深得多,在烛光下泛着暗红色的光泽。这是陈道长在龙虎山的时候,从张天师的法坛上求来的“法砂”,据说经过七七四十九天的加持,专克阴邪之物。

一切准备就绪,陈道长让张氏和老赵都退到前院去,自己带着两个徒弟藏在书房隔壁的耳房里,只留一盏油灯在书案上,火苗调得极低,只有黄豆大小,勉强照亮书案周围一尺见方的地方。

三更时分,院子里起了风。

那风来得奇怪——不是从外面刮进来的,而是从地下冒上来的,带着一股潮湿腐朽的气味,像是打开了某个尘封已久的墓穴。风在书房门口打了个旋儿,然后“呼”地一声,书房的门自己开了。

一股浓重的阴气涌入书房,那盏油灯的火苗剧烈地摇晃了几下,但没有熄灭——陈道长在灯芯里掺了雄黄粉,一般的阴风是吹不灭的。

然后,蔼蔼幽人出现了。

这一次,他没有站在门槛上,而是径直飘进了书房,一直飘到书案前才停下来。在微弱的灯光下,他的模样比之前更加清晰,也更加可怖——那张窄长的脸在光影中明暗交替,像是一张被揉皱后又展平的白纸,五官虽然还在原来的位置上,但比例已经不对了,眼睛太大,嘴巴太小,鼻子几乎扁平的贴在脸上。

他低下头,看了看书案上的香炉和符阵,那张似笑非笑的脸上终于露出了一丝异样的神色——不是恐惧,而是某种类似于感慨的东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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