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51章 江秀才寄语(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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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巧匠奇遇
清朝乾隆年间,湖南湘西有个叫江怀瑾的秀才,此人读书不成大名,却生了一双巧手,但凡木工、铁匠、雕花、制器,无不通晓,方圆百里无人能及。他最叫人称奇的本事,是用木头造活物。
那年乡试落第,江秀才闷在家里喝了三天闷酒,第四天忽然来了兴致,找来一块黄杨木,雕了一只蚂蚱。雕成之后,他用朱砂点了眼睛,那蚂蚱竟“吱”地一声,振翅跳出了窗户,落在院中南瓜藤上,与真蚂蚱混在一处,连家里的老母鸡都分不出来,啄了半天没啄着。
这事传出去,乡里人都说江秀才得了鲁班爷的真传。
江秀才还有个癖好,爱吃螃蟹。可湘西山里头不靠海,吃一回螃蟹比过年还稀罕。有一年,一个做生意的远亲从洞庭湖给他捎来一篓子湖蟹,江秀才吃得满嘴流油,事后却犯了馋瘾,抓心挠肝地想。他索性去河边摸了几个空蟹壳回来,琢磨了三天三夜,竟用面粉、鸡蛋、猪油和着山里的药材,做出一锅“假螃蟹”来。那假螃蟹蒸熟之后,掰开壳子,里头膏黄分明,吃起来比真螃蟹还鲜三分。乡里人问他要方子,他笑而不语,只说了一句:“此乃天机。”
江秀才家住在辰州府城外一个叫卧龙岗的村子,村后头是连绵的武陵山,山里多的是古怪传说。老人们常说,山里有五通神,专管山林财路,也有那成了气候的蛇蟒,躲在深潭底下修炼。江秀才对这些事向来半信半疑,他信的是手里的刨子和凿子,实实在在的木料,实实在在的手艺。
可有些事情,由不得他信不信。
二、雷击奇事
那年秋天,一连下了半个月的雨,卧龙岗前的酉水涨了大水,冲垮了河边的几亩稻田。村里人愁眉苦脸,江秀才却把自己关在屋里,叮叮当当地敲打了三天三夜,做出了一只木鸡。
那木鸡可不是一般的木鸡。鸡冠是红绸子染的,鸡尾是孔雀翎毛镶的,两只爪子是黄铜铸的,最要紧的是鸡肚子里装了一套机括——用头发丝细的铜丝连着鸡舌、鸡翅和鸡腿。只要拨动鸡脖子底下的暗扣,这木鸡就会“咕咕”叫,扑扇翅膀,还能走三步停一步,像真鸡一样低头啄米。
江秀才把这木鸡拿到集市上,当场演示。围观的人看得目瞪口呆,有个老把式出五两银子要买,江秀才没卖,说要留着过年给外甥女当玩意儿。
就在那天夜里,怪事来了。
约莫三更天,卧龙岗上空忽然乌云翻滚,那云不是寻常的黑云,是紫黑色的,云缝里闪着金红色的电光,像是天上有条火龙在翻腾。村子里狗不叫,鸡不鸣,连猪圈里的猪都缩成一团,瑟瑟发抖。江秀才家的老黄狗更是钻进床底下,怎么拽都不出来。
江秀才正点着油灯修一把破椅子,忽然听见屋顶上“咔啦啦”一声巨响,整间屋子都震了三震。他抬头一看,房梁上掉下不少灰尘,紧接着,一道刺目的白光从窗户缝里钻进来,照得屋里如同白昼。
他还没来得及站起来,只听“轰隆”一声炸雷,正中他家屋顶。那雷打得古怪,不偏不倚,正好从烟囱里灌进去,顺着灶膛蹿出来,把灶台上的铁锅炸了个大洞,然后径直打在江秀才身上。
江秀才只觉得浑身一麻,像是被几百根针同时扎进骨头里,眼前一黑,就什么都不知道了。
三、阴差传话
第二天一早,邻居刘老六起来喂猪,看见江秀才家的屋顶冒烟——不是炊烟,是焦糊味的黑烟。刘老六喊了几声没人应,推门进去一看,屋里一片狼藉,灶台炸了,椅子散了架,江秀才发现躺在地上,浑身焦黑,头发烧得只剩半截,身上穿的青布衫子成了碎片,露出胸口一片紫红色的雷击纹。
刘老六伸手一探,鼻息全无,身子冰凉,吓得连滚带爬地跑出去喊人。村里人七手八脚地把江秀才抬到门板上,有人要去报官,有人要去买棺材,正乱作一团,江秀才的媳妇李氏从娘家赶回来——她前几天回娘家帮忙收稻子,听说家里出了事,连夜跑了十里山路赶回来。
李氏扑在丈夫身上哭得死去活来,哭到第三声的时候,江秀才的手指头忽然动了一下。
众人都吓了一跳,以为诈尸了。可紧接着,江秀才的胸口开始微微起伏,喉咙里发出一声含糊的呻吟,像是被人掐着脖子硬挤出来的声音。又过了半盏茶的工夫,他猛地睁开眼睛,那眼睛瞪得溜圆,眼珠子转了三转,忽然开口说话了。
“水……给我水……”
李氏又惊又喜,赶紧端来一碗凉茶。江秀才喝了半碗,缓过一口气来,脸色依然灰白得像死人,但眼神渐渐有了活人气。他看了看围在床前的乡亲们,又看了看自己焦黑的手掌,忽然苦笑了一声:“诸位乡亲,我江怀瑾差点就去阎王爷那儿报到了。”
众人忙问他怎么回事。江秀才撑着身子坐起来,慢慢说道:“昨日那雷打下来的时候,我只觉得魂灵儿从头顶上飘了出去,低头一看,自己的身子还躺在地上,跟一截烧焦的木桩子似的。我当时心里怕得很,可还没来得及多想,眼前就起了一阵黑风,把我卷到半空中,迷迷糊糊地走了好远。”
“后来呢?”刘老六急着问。
“后来到了一处地方,黑瓦白墙,像是衙门,门口站着两个穿皂衣的差人,脸白得像纸,嘴唇红得像血,一看就不是阳间的人。我这才知道,自己是死了,被阴差拘了去。”江秀才说到这里,停了一下,喝了口茶,“那两个阴差倒没为难我,把我带进大堂,堂上坐着一个穿红袍的官,头戴方冠,面如重枣,我偷看了一眼,觉得像是庙里供的城隍爷。”
“城隍爷怎么说?”李氏紧紧攥着丈夫的手。
“城隍爷翻了我的生死簿,皱着眉头看了半天,说了一句话。”江秀才学着那城隍的口吻,慢吞吞地说,“‘此人阳寿未尽,勾错了。’”
满屋子的人听了,都倒吸一口凉气。
江秀才接着说:“城隍爷话音刚落,旁边就站起一个人来——不对,不是人,是个仙风道骨的老者,白胡子垂到胸口,穿着一身灰白色的道袍,手里拿着一把拂尘。那老者对城隍爷拱了拱手,说了一句话,你们猜他说什么?”
众人摇头。
“他说——‘此人有巧手一双,天庭鲁班府正缺一个修造天器的匠人,老夫奉玉帝之命,来借此人一用。’”
四、天庭巧匠
江秀才这话一说,屋里顿时炸了锅。有人说他吹牛,有人说他被雷打坏了脑子,还有人说他这是编故事糊弄人。可江秀才接下来的话,让他们不得不信。
“那老者说完,城隍爷就点了头,把我交给了他。老者用拂尘在我额头上一扫,我顿时觉得浑身轻飘飘的,跟着他驾起一朵云,往天上飞去。那云跑得飞快,耳边风声呼呼的,不多时就到了一处地方——我不好说是天庭,但我看见的东西,这辈子都忘不了。”
江秀才说,那地方云遮雾绕,到处是金碧辉煌的楼阁,比皇宫还气派一百倍。老者带他穿过三道门,到了一处偏殿,殿门上挂着一块匾,写着“鲁班府”三个字。进了殿,里头摆满了各种奇巧的木器、石器、铜器,有的会自己转,有的会发出响声,有的像活物一样在地上爬。殿中央摆着一张巨大的案子,案子上乱七八糟地堆着半成品的物件,有些东西江秀才根本看不出是干什么用的。
老者对他说:“老夫乃鲁班府掌案仙官,姓公输,你叫我公输先生便是。这鲁班府里原有的几个巧匠,前些年都被派去修造南天门的机关了,如今府里人手不够,玉帝要修一件要紧的东西,所以差我下界去寻你。”
江秀才问修什么东西,公输先生没明说,只领他到后院去看了一样东西。后院空地上,立着一只巨大的木鸟,高约三丈,双翅展开足有五六丈宽,通体用紫檀木雕刻,鸟身上嵌满了各色宝石,两只眼睛是两颗拳头大的夜明珠,在暗处发出幽幽的绿光。
“这是鲁班祖师爷当年留下的‘木鸢’图纸,玉帝想再造一只,用作天庭与昆仑之间的信使。”公输先生叹了口气,“可这木鸢的机括太过复杂,我琢磨了整整三百年,始终差一个关键之处。前些日子,我翻看人间工匠名录,发现你对机括之术颇有心得,尤其是你那只会走会叫的木鸡,还有那用面粉做的假螃蟹,其中蕴含的道理,竟然与这木鸢的机括有相通之处。”
江秀才一听,心里又惊又喜。他绕着那木鸢转了三圈,仔细看了它的结构,发现这木鸢的机括果然与自己做的木鸡有异曲同工之妙——都是利用发条、齿轮和杠杆的原理,只不过木鸢的机关精细了千百倍。他蹲下来看了半天,忽然指着木鸢腹部一处说道:“公输先生,这里是不是少了一根扭簧?”
公输先生眼睛一亮,凑过来一看,拍手叫道:“妙啊!我琢磨了三百年都没看出来,你一眼就发现了!正是少了一根扭簧!当年鲁班祖师的图纸上,这一处被墨迹污了,我一直看不真切。”
公输先生大喜过望,当即拉着江秀才坐下来,两人对着图纸研究了整整一天一夜。江秀才用鲁班府里的天工材料,削木为簧,炼铜为丝,亲手做出了那根缺失的扭簧。装上去之后,那木鸢的翅膀果然能灵活扇动了,虽然还不能飞,但已经比之前强了百倍。
公输先生高兴得像个孩子,拍着江秀才的肩膀说:“江秀才,你这手艺,放在人间真是屈才了。天庭要是早几年把你招上来,这木鸢早就修好了。”
江秀才听了这话,心里忽然一沉,赶紧问:“公输先生,我是不是就留在天上了?我家里还有媳妇,还有几亩薄田,还有那只会下蛋的老母鸡……”
公输先生哈哈一笑,说道:“你放心,你的阳寿未尽,我只是借你一用。如今木鸢的关键之处已经找到,剩下的活计我自己就能做完。明日我就送你回去。”
江秀才松了口气,又问:“那我回去之后,这木鸢要是再出毛病怎么办?”
公输先生想了想,从袖子里掏出一块玉牌,递给他,说:“你回去之后,若是我想找你,就用这块玉牌给你传话。你也一样,若是有什么想对我说的,把这玉牌贴在额头上,心里默念我的名字,我就能听见。”
五、寄话返乡
第二天,公输先生果然没有食言,亲自把江秀才送回了阳间。临走的时候,公输先生又嘱咐了他一件事。
“江秀才,你回去之后,明年五月端午那天,你家会来一个人——不对,不是人,是洞庭湖的龙君派来的使者。龙君听说你会做假螃蟹,想请你为他做一席‘天蟹宴’,用来招待八百里洞庭的水族。你到时候不要推辞,答应了便是。龙君不会亏待你,事成之后,他会送你一样东西,那东西能保你后半辈子衣食无忧。”
江秀才听了,心里有些发怵,但也不敢多问,点头答应了。公输先生用拂尘在他头顶一拍,他只觉眼前一黑,再睁开眼,就发现自己躺在家里的门板上了。
江秀才把这段经历原原本本地讲完,屋里鸦雀无声。过了好一会儿,刘老六才吞了口唾沫,小心翼翼地问:“那……那玉牌呢?”
江秀才伸手往怀里一摸,果然摸出一块温润的玉牌来,三寸来长,两寸来宽,通体碧绿,正面刻着一个“鲁”字,背面刻着一些密密麻麻的纹路,像是某种古老的符咒。众人传看了一圈,啧啧称奇,谁也说不出这玉牌是什么材质做的——不是寻常的玉,掂在手里轻飘飘的,可又硬得很,用铁锤敲都敲不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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