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03章 搅乱一池春水(1/2)
乔言心记得,他曾经提起过,父母感情破裂后,无论是父亲,还是母亲,都选择抛下了他,而那时他还只有5岁。
而她呢?
让他生命里第二段重要的关系,也碎裂成瓦砾。
一种前所未有的怜爱和愧疚感交替袭来,她有那么一瞬,好想好想把他抱进自己的怀里,好好安慰他,
她上前握住顾千澈的大手,温香软语道,
“阿澈,你不是那个多余的人。你有我,有我,我不会再松开你的手了!”
“嗤——”
顾千澈笑了,“这个话,你以前说过一遍的——你忘了?”
乔言心心一沉,刚刚还有些缓和的气氛,也因为一句错误的询问而变得微妙。
一句话的功夫,就把她的心情又锤入谷底。
大抵是十七年来,背负的过去太过于沉重,
即使想要去刻意遗忘,却也会在不经意的一句话,一个眼神里旧事重提,而且,无法避免。
时间的盲盒,总有代价。
————
台上的王宝钏已经开唱。
吴侬软语婉转凄清,
大概是知道年轻人对越剧的接受阈值,所以演员们改良了唱词,台下的人也能听得清故事了。
台本里,唱的是寒窑独守,唱的是野菜充饥,唱的是望穿秋水不见良人归。
“手挎竹篮把菜剜,天气虽冷心喜欢。寒窑里无有那米和面,无奈何才把那野菜餐……”
直到“王宝钏”忍辱含垢地质问着,自己漫长岁月里的蹲守和期盼,
那声音细细的,软软的,却像一根极细的琴弦,撩乱了乔言心的心防。
她忽然想起那些年——十七年。
十七年里,她在多少个机场出口哭喊,在多少条陌生街道徘徊,在多少个深夜反复听那段“我不爱你了”的录音,直到形销骨立。
台上的王宝钏在挖野菜,
而她在挖什么?挖一场永远等不到的回音。
“十八年破衣烂衫,寒窑里忍受饥寒,只为与那拜将封侯的郎君,两团圆……”
花旦的台词铿锵绕梁,
戏是演的,可乔言心的那些年是真的。
“十八年……两团圆……”她喃喃道,声音轻得像一声叹息。
婆婆看她呆了,伸手拍拍她,没有反应。
——
顾千澈也注意到了,侧过脸,看到她眼眶里有什么荧色的东西在打转。
静静地盯着,却默不作声。
乔言心察觉到他的目光,猛地别过头,使劲眨了眨眼。
一场戏,她第二次哭了,这一次是为自己。
她知道不雅,不该,甚至不配,
可那不争气的眼泪还是滚落下来,砸在手背上,烫得惊人。
她抽噎了一下,却怕惊动身旁的男人。却发现男人的眼神一动不动注视着,
“我、我不是……”
她想辩解,却发现喉头哽得厉害,一个字都说不完整
台上王宝钏还在唱,唱她如何在寒窑里数着日子过,唱她如何对着月亮说话,唱她如何坚信那个人会回来。
每一个字,都像判词。
“阿澈……”乔言心的声音碎成一片,却笑着佯装不知,
“这唱得有些意思,你看我,太较真,动不动就入戏了……”
她像是自我解脱一般,嘲讽道,“嗐,你又该嘲笑我幼稚了——”
可这十七年的委屈怎么可能轻松地放过她?
她抬起手,用袖子胡乱抹了一把脸,可眼泪却一下子穿帮了……
——
看戏的老婆婆,不明就里地帮腔,扭头对顾千澈责备,
“你这小娃娃,你媳妇儿都自责成这样了,你也不表示表示?”
“分别了那么多年,心肠却炼得似钢卷……”
“婆婆……你误会了,我真的只是入戏了,您别去阿澈。”
她强颜欢笑,可老婆婆却像是在说谶语似的,“你们俩知道不知道,王宝钏后来怎么样了?”
“你这娃娃,要是还是这般硬气,只怕这丫头后面要吃得苦,有够她受的啊……”
“咳……”老人家见劝不动,也就不再管他们了。
————
顾千澈的脊背没来由地僵了一瞬。
台上的戏还在继续,可他什么都听不见了,只听见自己胸腔里那颗心,重重地跳了一下。
“我有什么资格哭呢?”
乔言心低着头喃喃,肩膀轻轻颤抖,
“她等的人是她的丈夫,她干干净净地等,清清白白地守……可我等的,是我亲手推开的人……”
“我不过是活该罢了……”
顾千澈垂在膝上的手指微微蜷曲。
他该说什么?说“没关系”?可他分明在意了十七年。
说“你确实活该”?可他看着她这样,胸口又闷得发疼。
……
不知过了多久,戏快要散场了,坐在庭柱旁的老婆婆佝偻着背起身,
摇着蒲扇,随口说着道别的话,
“这世上啊,分道扬镳的人多了去了。可走了散了,能再回头找的,有几个?”
她拍了拍乔言心的手,
“丫头啊,时间这东西,最公平不过。它不问你当初为什么走,只问你后来怎么走。”
“能两世重逢,已经是这戏文里修不来的福分了。”
说完,老婆婆颤巍巍地站起身,拄着拐杖,慢慢消失于人群里。
而顾千澈,他不知道自己该做什么。
————
于是,他只是沉默着,把目光投向台上——然后,他怔住了。
台上的王宝钏兴许太过耀眼,以至于薛平贵的样子中规中矩。
直到此刻,那人的演出才释放了出来。
一身银色戎装,盔缨如火,身姿挺拔如松。马鞭挽了个鞭花,脚下步伐飒飒,一个翻身亮相,英气逼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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