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38章 心底(1/2)
夜风又卷过来,打在剪秋的脸上,像当年偏院的雪。她深深吸了一口气,胸口起伏了几下,将掌心那枚冰凉的银簪头重新藏回袖口。那些翻涌的恨意与过往,都被她强行压在了心底,只留一双眼睛,在夜色里愈发清亮。
她终于鼓起勇气,扬起修长的脖颈,像一株在寒风里挺直的寒梅,沉稳地迈开步子,一步步迈入了宜修的寝殿。
殿内烛火摇曳,映得宜修的侧脸明明灭灭。她已换上一身素净的旗装,端坐于榻上,虽仍有未褪的憔悴,却多了几分历经生死后的沉静。见剪秋入内,她抬眸看来,目光平静无波,却藏着洞悉一切的笃定。
剪秋垂首行礼,声音不复方才的沉暗,多了几分笃定的力量:“娘娘。”
宜修微微颔首,指尖轻轻叩击着榻沿,缓缓开口:“都办妥了?”
“是。”剪秋应声,脊背挺直,字字清晰,“荷湘已去,侍卫那边也安排妥当。今夜之后,永和宫便是一片灰烬。”
宜修闻言,唇角勾起一抹极淡的冷意,那笑意里没有半分温度,只有历经多年沉淀的狠绝:“好。”
她看向殿外沉沉夜色,目光仿佛穿透了红墙,落在那片即将燃起火光的地方。殿内烛火跳动,将她的影子拉得很长,像一张缓缓铺开的网。
“剪秋,”宜修忽然开口,声音轻缓,却带着不容置疑的重量,“当年额娘死在偏院,你说这宫里没有对错。如今我倒是觉得,不是没有对错,是只有我们,才配定下对错。”
剪秋垂眸,眼底闪过一丝微光,重又抬首看向宜修,声音沉稳如铁:“娘娘说的是。这后宫的路,我们一起走出来。谁挡路,便扫谁。谁忘恩,便灭谁。”
宜修看着她,缓缓点头,眼底那团燃了多年的火,愈发明亮。
宜修缓缓起身,走到窗前,望着窗外沉沉夜色,像望着一片无边无际的苦海。她沉默许久,忽然轻轻开口,声音低得只有剪秋能听见:
“你知道吗,我每次看到这种恃宠而骄的人,就会想起我额娘。”
剪秋的手指猛地一紧,心口像被冰锥狠狠扎了一下。那些沉在骨头里的往事,顺着这句话,一下子全涌了上来。
宜修没有回头,目光散在沉沉夜色里,像落进枯井的尘,静得没有一丝波澜。她开口时,声音干涩粗哑,是从心底最凉的地方掏出来的,不带半分怨怒,却字字沉如寒铁。
“我额娘生在江南,性子软,心也痴,一辈子就装着费扬古一个人。他们幼时在水乡相伴,摘过同枝莲,踩过同片潮,他拍着胸脯说,待他功名成就,必用十里红妆将她迎娶进门,一生一世,再不分离。可他一脚踏进京城官场,见了权势,见了富贵,转头就把江南的诺言抛得干干净净。他娶了上峰之女觉罗氏,明媒正正,鼓乐喧天,风光无限,连一封书信,都不曾寄给苦等的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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