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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41章 金色水道(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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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杨老弟!你这话就见外了!打脸,这是打哥哥们的脸啊!”

他环顾同伴,李四、赵五等人皆用力点头,脸上露出赞同与仗义之色。王魁继续大声道,仿佛要让周围所有人都听到他的义气:“什么船资饭钱!休要再提!你我既在这天涯海角相逢,便是前世修来的缘分!便是异姓骨肉兄弟!别说搭船,便是你在船上的一应吃喝用度,全包在哥哥们身上!你只管安心在这启名县住下,想玩几天玩几天,想买些海外稀奇玩意儿就买些,等我们兄弟把手头这批尾货处理干净,备足淡水食粮,便一同扬帆,返回咱烟雨江南!哥哥保证,让你安安稳稳,全须全尾地回家!谁敢动你一根汗毛,先问问哥哥们手里的银子……和拳头答不答应!”他最后一句故意说得凶狠,却引来同伴一阵善意的哄笑。

“好!太好了!王大哥!李兄、赵兄、孙兄、钱兄!”你脸上瞬间迸发出绝处逢生般的、毫无作伪的狂喜,激动得声音发颤,连连作揖,眼眶湿润,“多谢!多谢几位兄长高义!援手之恩,如同再造!小弟……小弟真是……无以为报!无以为报啊!请受小弟一拜!”说着,你便要行大礼。

王魁等人连忙扶住你,口中连称“使不得”、“兄弟何必见外”,气氛一时间热烈而融洽,仿佛失散多年的亲兄弟终于团聚。你心中却清明如镜,冷静如冰。你绝不会真的跟随他们返回江南。你的目标,是在这启名县盘桓一两日,从他们口中,以及通过自己的观察,彻底摸清这条“海上丝绸之路”的关键细节——具体航线、大致耗时、主要风险、利润成本、关键中转节点(如交州)、太平道在此贸易链条中的角色与掌控力度、以及东南沿海(如松山港)与新生居的贸易联系现状。之后,你便会寻个合适的借口“暂时分别”,返回枼州,去参加那场即将在七月初一上演的、被你亲手种下“变革种子”的太平道“护法大会”。你需要在风暴的中心,亲眼见证你播下的“思想”会结出怎样的果实,会如何搅动太平道这潭沉寂二百年的死水,并在最恰当、最致命的时机,以雷霆万钧之势,将整个洛瓦江流域,连同这条刚刚发现的、价值无可估量的“黄金航道”与枢纽港口,一并收入你的囊中,化为构筑你未来宏大帝国蓝图最坚实、最富活力的一块拼图。

当晚,“海崖客栈”二楼,那间最大的临街雅间里(被王魁豪气地包下),灯火通明,喧嚣热烈。丰盛的酒菜摆了满满一桌,以海鲜为主,配以本地出产的烈性甘蔗酒。你与王魁、李四、赵五、孙六、钱七这五位江南商人,推杯换盏,称兄道弟,气氛融洽得好似多年挚友。这几人确是好酒量,本地产的、口感辛辣醇厚的甘蔗酒(类似高度朗姆酒)如同饮水般一杯杯下肚,非但不见醉意,反而在酒精的刺激下越发兴奋健谈,脸庞通红,嗓门洪亮。他们拉着你这个“才华横溢却时运不济”、“颇有见识”的“杨老弟”,大谈江南的园林美景、精致点心、秦淮风月、行商路上的奇闻异事、海上航行的惊险刺激(主要是抱怨风浪和晕船),恨不得立刻与你歃血为盟,结为异姓兄弟,将来带你见识江南的富贵温柔乡。

你自然是谈笑风生,应对自如,演技已臻化境。时而引经据典,随口吟诵几句切合意境的诗词,与他们品评江南园林的巧妙、吴地文化的风流,引得他们击节赞叹,直呼“杨老弟大才”;时而以不经意流露的宏观视角,淡淡点评几句天下大势、各地风物差异(自然是以“书生妄议,姑且听之”的口吻),其见解之独到、格局之开阔,常常让这些走南闯北的商人听得一愣一愣,深思之后又觉大有道理;时而又能就他们提到的某地特产、某桩生意、某个行当的关窍,提出一两个看似随意、实则直指核心、令他们茅塞顿开、拍案叫绝的“奇思妙想”或“改良建议”。你那渊博而不迂腐的学识、开阔而深邃的眼界、以及偶尔在言谈中流露出的、与“落魄书生”身份不甚相符、对人心世情与利益博弈的深刻洞察,让他们在醉眼朦胧中,更加确信你绝非池中之物,今日之落魄不过是龙困浅滩、虎落平阳,来日必有腾飞之时。敬佩与结交之心,更甚,言语间甚至已开始隐隐将你视为可以倚重的“智囊”或“军师”。

酒至酣处,气氛炽热,桌上杯盘狼藉,空气中弥漫着酒气、菜香与男人们的汗味。你知道,时机已然成熟,是时候“收网”了,是该从这些被酒精、“同乡之情”以及你的神念暗中影响而泡得发软、防备降至最低的富商口中,掏出那条“黄金航道”最核心、最关键的详细信息的时候了。

你端起面前那只粗瓷海碗,里面斟满了浑浊烈性的甘蔗酒,摇摇晃晃地站起身(将七八分醉意演得惟妙惟肖),脸上泛着酒意的酡红,对着主位的王魁,大着舌头,舌头似乎都有些打结:“王……王大哥!各……各位兄长!小……小弟,心中,有一事,憋了……憋了许久,如鲠在喉,不吐不快!不知……当讲不当讲?”

你这副醉态可掬、眼神迷离却又强作清醒、故作神秘的模样,立刻勾起了在座所有人(包括已有六七分醉意的其余四人)的好奇心。王魁喝得满面红光,正搂着你的肩膀,大着舌头回忆当年在瘦西湖画舫上与某位“红牌”的“风流韵事”,闻言立刻用力一拍桌子,震得杯盘哐当作响,豪爽地、口齿不清地道:“讲!杨老弟!但……但讲无妨!在……在座的,都是自家兄弟!穿一条裤子的交情!有……有什么话,不能……不能说?说!说错了,哥哥们也……也不怪你!”

你要的就是他这句话,要的就是这毫无戒备、推心置腹的氛围。你嘿嘿一笑,重新坐下(动作略显踉跄,扶着桌子才稳住),然后凑近王魁,一股酒气喷在他脸上,你也毫不在意,反而压低了声音,用一种充满“求知欲”、“好奇心”和“替兄弟抱不平”的混杂语气,含糊地问道:“王大哥,小……小弟……今日见你们,卖那些……香皂、汽水、奶粉,生意火爆,人……人山人海,那些蛮子……抢着要,真是……替哥哥们高兴!这……这趟回去,怕是……金山银山,堆……堆满屋啊!”

你打了个响亮的酒嗝,揉了揉太阳穴,仿佛在努力组织语言,继续道:“不过……小弟我,游历四方,在……在中原一些大城,比如神都洛京,还有……汉阳、淮扬、临安等地,好像……也见过类似的铺子,叫……叫什么‘新生居供销社’。里面的东西,样子差不多,包装也像,可那价钱……似乎,比哥哥们在这海外卖得,要……便宜不少啊?”

你眨巴着醉眼,眼神似乎有些涣散,但语气却带着一种懵懂的、为对方着想的担忧:“小弟就……就好奇,也是替哥哥们盘算……哥哥们这些‘奇货’,到底……是从哪儿弄来的?莫非……是家里自己开了作坊,仿造的?这成本……把控得住吗?别……别让那些蛮子,以后知道了底细,说……说咱们以次充好,坏了几位兄长的名声……那,那可就不美了。”

你这问题,看似无心醉语,实则毒辣无比,直指他们利润的核心来源、商业模式的脆弱性以及潜在的“信息差”风险。话音一落,雅间内喧闹的气氛为之一滞。王魁及其余几位商人脸上的醉意瞬间消散了几分,彼此飞快地交换了一下眼神,那里面闪过警惕、犹豫、一丝被触及商业机密的本能防备,以及些许被说中心事的尴尬与恼怒。房间里只剩下油脂在灯盏中燃烧的轻微噼啪声。

你心中冷笑,脸上却依旧维持着那副懵懂好奇、带着几分“我为你们好”的担忧表情,眼神“关切”地看着王魁。

最终还是王魁,或许是觉得你一个“书呆子”知道了也无妨(反而可能因为“见识少”而更加崇拜他们),或许是真在酒精和你的神念影响下把你当成了“可以分享秘密的自己人”,亦或是你最后那句“坏了名声”的“担忧”触动了他作为商人的某种底线顾虑。他脸上的戒备之色渐渐被一种混合着得意、炫耀、以及被“自己人”问到痒处、不吐不快的倾诉欲,还有一丝对“源头”的怨气所取代。他凑到你耳边,浓烈的酒气混杂着食物的味道喷在你脸上,压低声音,带着几分炫耀和几分不忿道:

“杨老弟……你,你可真是……问到点子上了!”他舌头有些打结,但思路似乎被这个问题刺激得清醒了一些,“这些东西……好卖?何止是好卖!在这海外蛮荒之地,这……这就是比真金白银还硬的硬通货!是神仙放屁——不同凡响!”

他唾沫横飞,手臂激动地挥舞着,仿佛要将眼前的空气都变成金币:“你是没看见!那些扶南国的土王酋长,身毒国的大商人,神庙里的祭司,看到这些玩意儿,眼珠子……都他娘绿了!跟饿了三个月的狼看到肥肉似的!我们开价,他们连磕巴都不打,就给价!还抢着给高价!生怕买不到!就今天下午那会儿……就这个数!”他伸出五根肥短的手指,在你眼前用力地晃了晃,指尖几乎要戳到你的鼻子。

“五千两!雪花银!”他声音陡然拔高,又赶紧心虚似的压低,脸上的肥肉因激动而颤抖,眼中放出贪婪的光芒,“这还只是开胃菜!一下午的零头!我们那停在海湾里的大船上,还有整整五大箱!十几二十种花样!等全出手……这趟,少说,这个数!”他双手张开,比划了一个巨大的含糊手势,暗示至少两万两,甚至更多。

“两万两啊!杨老弟!”他重重拍着你的肩膀,仿佛要与你分享这巨大的喜悦与震撼,声音因激动而嘶哑,“够在江南最富庶的苏杭之地,买座带花园、有假山流水的大宅子,再娶上十房八房如花似玉的小妾,天天吃香喝辣,几辈子都花不完!”

你配合地露出极度震惊、难以置信、继而转化为无比羡慕的表情,倒吸一口凉气,声音发颤:“我的天爷!竟……竟有如此厚利?!这……这简直是点石成金啊!几位兄长,真是……真是鸿运当头,财神附体!”

随即,你脸上的羡慕又迅速转为更深的“困惑”与“打抱不平”,眉头紧锁,追问道,语气甚至带上了几分“义愤”:“可……可是,王大哥,既然这东西,在中原那些‘供销社’里,卖得便宜,在这里却卖得天价。那……那你们进货的价钱,想必……也不低吧?到底……是从哪位手眼通天的大豪商手里拿的货?莫非……有什么特别的、旁人不知道的渠道?这差价如此之大,那供货的……岂不是赚得比几位兄长还多?这……这未免也太……”你适时住口,留下无限的想象空间,脸上是为他们“抱不平”的神色。

王魁听到这里,脸上的得意稍稍收敛,换上了一丝被说中心事的悻悻、不甘,以及长期被中间商压榨的怨气。他又灌了一大口烈酒,辛辣的液体让他龇了龇牙,抹了抹嘴,才带着几分怨气,更压低声音,仿佛在诉说一个憋屈的秘密:“杨老弟,你……你说到哥哥的痛处了!”

“这些东西……我们哪有本事自己做?是……是从‘万金商会’那帮吸血鬼手里,高价盘来的!剥了我们好几层皮!”

“万金商会?”你恰到好处地露出疑惑,仿佛第一次听到这个名字。

“对!就是那个总会设在黄金台,会长叫金不换的万金商会!”王魁咬牙切齿,似乎对那个名字充满了复杂的情绪——既有对其渠道的依赖,又有对其压价的不满,“那老小子,不知走了什么狗屎运,搞了一艘……一艘铁皮包着木头、冒着黑烟、不用帆不用桨就能自己跑的怪船!叫什么……‘金财游舫’!在长江上、在沿海各大港口,日以继夜地巡游!说是游舫,其实就是个移动的大商铺!专卖各种你见都没见过、想都想不到的新奇玩意儿!还搞什么……‘体验’,说什么只要上去的客人买了东西,吃住都不要钱!呸!”他啐了一口,不知是羡慕还是鄙夷。

“那金胖子,可真是心黑手狠,吃人不吐骨头!”旁边的李四忍不住插嘴,胖脸上满是愤懑,“我们从他那儿拿货的价……嘿,说出来吓死你!比你在中原那些什么‘供销社’见的零售价,怕是……只高不低!十倍利?我看二十倍都不止!简直就是抢钱!”

赵五也红着眼睛补充道:“是啊,杨老弟!我们兄弟几个,本来都是在江南和扶南诸国之间跑船的行商,也就是上他那怪船瞧个新奇,弄点回江南自己用,或者送人撑场面。谁他妈知道……这海外蛮子,这么认这玩意儿!在船上闲着无聊,拿出来给那些扶南土人显摆,结果……好家伙,差点没把我们的船舱给挤破了!那些土王,拿着金币宝石就往我们手里塞,非要买!我们一看,这他娘是座没开挖的金山啊!就……就临时改了主意,把原本要贩往扶南的丝绸瓷器都低价处理了,全换了这些‘神仙货’,一路从扶南卖过来……他娘的,真是暴利!暴利啊!可再一想,大头都让那姓金的赚去了,心里就堵得慌!”

万金商会!金不换!金财游舫!

听到这几个关键词,你心中最后一丝不确定的疑云也彻底消散,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冰冷的明悟与一丝难以言喻的感慨。果然是他!那个当年在安东府,被你以“新生居”未来前景和部分技术成果、管理理念入股拉拢的豪商金不换!这家伙,果然是个商业奇才,嗅觉敏锐得像猎犬,胆子也大得惊人。看来这几年来,他与你的“新生居”合作愈发深入(双方人事已有交叉,产业互有托管),早已不满足于大周国内市场,竟然利用当年你设计那艘“破浪一号”试验性蒸汽明轮船改造的、作为移动展销平台和高端会所的“金财游舫”,将触角伸向了海外,玩起了“航海展销”和“区域代理”的模式!还精准地利用了“信息不对称”和“物以稀为贵”的原则,让这些海商做起了“国际倒爷”,赚取了惊人的暴利!这胖子,倒是把你的商业理念学了个十足十,甚至在某些方面(比如利用信息差和奢侈品定位)青出于蓝,将“新生居”的产品打造成了风靡海外的“东方神秘珍品”。

你的脸上,适时地露出一种恍然大悟,却又带着深深“惋惜”、“愤慨”与“打抱不平”的复杂表情。你看着依旧沉浸在暴利喜悦与对万金商会不满中的王魁等人,用一种“痛心疾首”、“怒其不争”的语气说道:

“哎呀!王大哥!各位兄长!你们……你们这可真是……被那万金商会,给坑苦了啊!白白替人做了嫁衣,流血流汗,大头却让那坐在家里的抽了去!”

王魁一愣,酒似乎醒了大半:“杨老弟,此话怎讲?我们这趟……赚得也不少啊?”他话虽如此,语气却有些虚。

你摇头叹息,仿佛在为他们损失的、本应属于他们的巨额利润感到不值,身体前倾,声音压得更低,如同分享一个天大的、足以改变他们命运的秘密:“王大哥,你有所不知。小弟虽然落魄,但游历四方,交友也算广阔,消息还算灵通。你所说的万金商会,与那‘新生居’,关系匪浅,据说根本就是一家!不,准确说,万金商会很多新奇货物,尤其是你们卖的这些,都是从‘新生居’的工坊里出来的!”

你看到他们骤然收缩的瞳孔和屏住的呼吸,继续道:“那新生居在各地,包括你们江南,都有规模庞大的直营‘供销社’,货源充足,价格透明。就比如,在江南沿海,最大的港口松山港,就有新生居开的最大一家供销社分号!那里的货,都是从新生居设在各地的工坊直接发运,没有中间商赚差价!价格嘛……”

你故意顿了顿,看着王魁等人骤然变得紧张、渴望、甚至有些狰狞的脸色,才缓缓地、一字一句地说道,确保每个字都像重锤敲在他们心上:“据小弟所知,像你们卖的这些香皂、汽水、奶粉,在松山港供销社的批发价,怕是连你们从万金商会那‘金财游舫’上拿货价的三成……都不到!若是量大,或者有长期合作,价格还能更低!而且,品类更多,更新更快!”

“三成?!还不到?!”王魁失声惊呼,猛地站起,带倒了身后的椅子,哐当一声巨响砸在地上。他脸色瞬间由醉酒的红润转为苍白,又由苍白转为铁青,呼吸粗重如同风箱,眼睛瞪得溜圆,里面充满了难以置信、巨大的懊悔,以及一种被欺骗、被愚弄后勃然升起的、几乎要喷出火来的愤怒与贪婪!那是一种发现自己原本可以赚取十倍、数十倍利润,却被人硬生生剥去七成以上的、锥心刺骨的痛与恨!

另外几位商人也听清了你的话,同样目瞪口呆,手中的酒杯僵在半空,随即也是面露狂怒之色,拍着桌子骂了起来。

“这……这万金商会,心也太黑了!简直是吃人不吐骨头!”

“我们兄弟拼死拼活,跨海越洋,把脑袋别在裤腰带上,他们坐在家里,抽这么厚的利?!”

“他娘的!早知道……早知道直接扬帆去松山港了!何苦受这中间盘剥!”

“这趟是赚了,可要是早知道……我们能赚多少?十倍?二十倍?”

雅间内顿时被一种混合了狂怒、悔恨、以及对巨大财富失之交臂的痛心疾首的情绪所笼罩。

你看着他们那副如丧考妣、又怒发冲冠、恨不得立刻生啖金不换血肉的模样,心中一片冰冷平静,甚至有些想笑。脸上却依旧维持着那副“替你们不值”、“为你们着想”的诚恳甚至有些“愤慨”的表情,继续火上浇油,仿佛一个真心为兄弟利益着想的“自己人”:“是啊,王大哥,各位兄长。若是你们下次还想做这生意,甚至做得更大,何不直接扬帆,去那松山港?与新生居的供销社直接交易?一来进货价天差地别,你们的利润能翻上几番!二来,货源、品类定然也更齐全稳定,要什么有什么,不怕断货。三来,少了万金商会这层盘剥,你们本钱更足,能进的货更多,赚得自然更多!何苦再让那万金商会在中间扒一层厚厚的皮?你们冒着葬身鱼腹的风险、辛辛苦苦赚来的血汗钱,倒有大半落入了他们的口袋……唉,想想都替几位兄长不值!”

你这番“推心置腹”的“金玉良言”,对王魁等人而言,不啻于醍醐灌顶,更是一把狠狠刺入他们贪欲与悔恨心口的、淬了毒的利刃!巨大的财富差距想象,让他们之前因暴利而产生的短暂喜悦荡然无存,取而代之的是对万金商会刻骨的怨恨、愤怒,以及对“直接对接新生居、获取更高、更纯粹利润”的、无法抑制的、熊熊燃烧的狂热渴望!这种渴望,瞬间压倒了一切其他考虑。

王魁胸膛剧烈起伏,猛地对你一揖到地,声音因激动、愤怒和对未来财富的憧憬而剧烈颤抖:“杨……杨兄弟!金玉良言!金玉良言啊!大恩不言谢!今日若非老弟你点醒,我们几个,还要一直被那姓金的蒙在鼓里,替他做牛做马,赚这卖命钱的零头!还要对他感恩戴德!愚兄……愚兄真是瞎了眼!”

他抬起头,眼中燃烧着贪婪、决绝与一种“发现新大陆”般的狂喜火焰,紧紧抓住你的手(力气大得让你微微皱眉):“从今往后,你杨兄弟,就是我们哥几个的恩人!日后但有所需,只需一言!刀山火海,我们绝不皱一下眉头!等这趟回去,处理完货物,我们立刻就去松山港!找那新生居供销社!”

你看着他们那激动得几乎要拉着你跪下拜把子的模样,心中毫无波澜,甚至有些漠然。你的目的已然超额达成——不仅确认了海上通道的存在与关键节点(交州是重要中转站,松山港是新生居在东南沿海的重要支点),摸清了这条贸易链条的部分运作细节(万金商会利用“金财游舫”作为移动展销和代理发放平台,抽取高额利润),更在他们心中种下了与万金商会离心、甚至直接冲击其海外代理权的种子。这些人,已成为你随手布下的一颗闲棋,他们的贪婪与行动力,未来或许能在你整合东南海贸格局、制衡或敲打金不换(如果需要的话)、乃至直接建立新生居海外贸易渠道时,发挥意想不到的、类似“鲶鱼”的作用。当然,这一切的前提是,他们能活着回到大周,并且有足够的资本和胆量去实施。

又饮数杯,你适时地流露出不胜酒力的疲态,打着哈欠,晃着脑袋,口齿不清地向他们告辞,声称头晕难耐,腹中翻腾,需回房休息,以免失态。王魁等人虽有不舍,还想与你继续畅谈“发财大计”,却也看出你的“醉态”,连忙唤来伙计想要搀扶(被你摆手婉拒),一路将你送到雅间门口,目送你脚步略显虚浮、却坚持自己走回房间的背影,口中还不住念叨“杨老弟真是实在人”、“今日得遇杨老弟,实乃大幸”云云。

回到自己那间临街的上房,关紧房门,插上门闩。你脸上所有的醉意、疲态、书生气、激动、愤慨,在瞬间褪得干干净净,眼神恢复了一贯的深邃、冷静、漠然,如同万古不化的幽潭,映不出丝毫多余的情绪。你走到窗边,推开那扇厚重的木格窗,带着咸腥味的、微凉的夜风立刻涌入,吹散了房中残留的酒气与喧嚣,也让你因长时间扮演角色而略有紧绷的神经松弛下来。

你凭窗而立,望着窗外。启名县的夜晚并未完全沉寂,远处码头方向依旧灯火通明,巨大的松明火把与防风灯笼将那片区域照得亮如白昼,隐约传来夜间装卸货物的号子、巡夜道兵整齐的脚步声与短促的呼喝、以及从港口另一边、那片娱乐区域飘来的、断续的、被海风撕扯得支离破碎的丝竹管弦与放纵的笑闹声。更远处,深蓝色的海湾如同巨兽匍匐,海面上停泊的那些远洋巨船的轮廓在夜色中如同沉默的岛屿,船上的零星灯火倒映在漆黑如墨、微微荡漾的海面上,拉出细碎摇曳的光带,仿佛星河坠落入海。

你的目光,越过了眼前的喧嚣与光影,投向了那更深、更远的、被夜幕与迷雾笼罩的茫茫大海,投向了海的那一边,那片名为“大周”的土地。心中,那片因发现“黄金航道”而燃起的、炽热到几乎要焚尽一切的野心火焰,此刻已缓缓沉淀、冷却,转化为一种冰冷、坚硬、精确、如同经过千锤百炼的海底玄铁般的决心与庞大规划。思路从未如此刻这般清晰。

海上通路,确实存在。而且,其潜力与价值,比你之前最乐观的预估还要惊人。它并非一条固定的、单一的航线,而是一个以东南沿海港口(如松山港)为起点,以交州等地为中转,辐射扶南、身毒乃至更遥远国度的、充满活力与暴利的贸易网络。这条网络,必须掌握在你的手中,必须被整合、被强化、被纳入你的掌控体系。它不仅仅是“新生居”工业产品输出的最佳管道,未来,更将成为你汲取海外丰富资源(香料、宝石、特殊矿产、乃至人力)、倾销工业制成品、传播文化与影响力、构筑全新寰宇秩序的最重要战略动脉之一。它的意义,不亚于陆上的一条大运河,甚至更为重要,因为它连接的是无限广阔的海洋与未知的世界。

金不换的“贪婪”与“胆大”,在此刻看来,非但无需敲打,反而值得嘉奖。他就像一头嗅觉最灵敏的猎犬,在你还未明确指令时,就已主动为你开辟了通往海外的商路,用令人咋舌的暴利证明了“新生居”产品在海外的惊人竞争力与奢侈品潜力。他的“金财游舫”模式,完全可以进一步推广、优化,成为移动的“新生居”海外展示与分销中心。东南海贸的格局,可以因势利导,以“新生居”为核心,以金不换的万金商会为重要合作伙伴(同时保持竞争压力),吸纳更多像王魁这样有冒险精神、熟悉海路的商人,构建一个更紧密、更高效、利润分配更合理的贸易网络。

而眼前这片富饶而又罪恶交织的洛瓦江流域,这座生机勃勃又藏污纳垢的启名港……它们在你未来蓝图中的战略价值,陡然提升了数个等级。这里不再仅仅是一个需要“清理”或“改造”的化外之地,更是一个未来可以联通西南内陆广袤腹地(通过洛瓦江水系)、坐拥天然深水良港、扼守东西方海上贸易要冲的、绝佳的“战略基地”与“经济枢纽”。一旦掌控此地,进可经略海洋,辐射四方;退可依托天险,稳固后方。其地缘价值,无可估量。

你缓缓关上了窗户,将港口的喧嚣、海风的咸腥、以及那个充满欲望与血泪的世界暂时隔绝在外。房间内重归寂静,只有桌上那盏劣质油灯昏黄的光晕,将你的身影投在斑驳的墙壁上,拉得很长,微微摇曳。

该离开这里了。此行的主要目标已然达成,甚至获得了远超预期的关键情报。那场即将在七月初一上演的、被你亲手搅动风云、埋下“变革”与“分裂”种子的太平道“护法大会”,才是下一阶段棋局的关键落子点。

你需要返回枼州,返回风暴即将形成的中心,亲眼看着你播下的思想如何发酵、如何撕裂太平道旧有的桎梏,看着那些野心、恐惧、算计如何相互作用,并在最恰当的时机,以最致命的方式伸出你的手,将胜利的果实,连同这片流淌着奶与蜜、也浸透着血与泪的土地,以及那条通向无限可能的蔚蓝航道,稳稳地、彻底地纳入你的掌中,化为帝国崛起路上最坚实的一块基石。

夜色深沉,海港不眠。而你的征途,亦将迈向新的阶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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