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45章 渎职之人(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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唯独那位白衣曳地、气质空灵出尘、仿佛不染尘埃的“风中絮”封下菊,让你心中升起一丝挥之不去的淡淡警兆,与一种难以解释的强烈违和感。前任坤字坛主、已彻底成为你侍妾的曲香兰,曾向你隐约提及,此人乃太平道情报总责,常年潜伏于中原武林乃至大周朝堂阴影之中,理应对外界风吹草动、天下大势的微妙变化了如指掌,是太平道这头巨兽感知外界的“眼睛”与“耳朵”。然而,现实呈现出的,却是太平道对外界认知的迟钝与谬误,近乎可笑——之前坐镇云州、试图仿制“新生居”工业品的冥河天师,还在为你早已在中原推行数年、并形成产业的商品而绞尽脑汁;你以“新生居”为触手,用经济与文化手段将中原传统武林秩序冲击得七零八落,如此翻天覆地的巨变,她这位情报头子竟似全然不知,或未曾向总坛传递过任何有价值的预警与分析。太平道高层,尤其是姜聚诚,对中原现状的判断,似乎仍停留在多年以前。
这绝非简单的“无能”或“重大失误”所能解释。要么,太平道高层集体昏聩短视到了匪夷所思的地步,才会提拔一个纯粹的花瓶、废物执掌如此机要核心部门;要么……此女的身份与立场,早已非复太平道之人。其背后,极可能另有庞大而隐秘的势力支撑。而她,正以“无能”为最完美的面具,系统性、持续性地向太平道决策层输送虚假、过时、或经过精心筛选的垃圾情报,刻意将这部曾经令大周朝廷头疼的庞大战争机器与地下组织,逐渐变成又聋又瞎、判断力持续衰退的巨人。而姜聚诚和四大天师,皆非易于蒙蔽的白痴庸人,尤其姜聚诚,老谋深算,多疑善虑,为什么会容忍这样一个“屡屡误事”的情报主管,稳坐高位,甚至多次回护?难道真如传言所说,是私生女?这个理由在你看来,过于肤浅儿戏,不足以取信。更大的可能,是此女或其背后势力,掌握着连姜聚诚都不得不忌惮、或有所求的筹码,或者,她扮演的“无能”角色,在某个更大的阴谋或平衡中,恰好符合了姜聚诚的某种隐秘需求?无论哪种,此女的存在,对你而言,都是一个不可控的巨大变数。在最终收网、摘取胜利果实之前,绝不允许棋局上存在如此晦暗不明、意图难测的棋子。必须设法,在她身上撕开一道口子,窥其虚实,明其立场。
心念既定,不再迟疑。你于静室中阖目凝神,一道凝练如发丝、隐晦至极、唯有特定精神频率方能接收的隐秘神念传音,悄然穿透重重屋舍墙壁的阻隔,精准地送入正在自己那间华丽客房中,对镜自怜、坐立难安、心如火灼般焦灼期盼的奚可巧识海深处:“奚宫主,即刻前往城南“怀洛茶楼”,以你的名义,订下二楼最僻静的雅间。我随后便至,于彼处相候。”
正对镜抚弄云鬓、心神不属、脑海中满是你的身影与你在“云霞旧居”里那些时日提点“神威”的奚可巧,蓦然听闻这朝思暮想、如同主宰般的声音直接在识海最深处响起,娇躯难以自抑地剧颤一下,手中玉梳险些滑落。美艳绝伦的脸庞上,瞬间绽放出混合了狂喜、敬畏、与一种病态渴求的夺目光彩,她慌忙以心神凝聚,恭谨无比地回应:“是!主人!妾身遵命!即刻便去!”
她毫不迟疑,即刻对镜再次快速整理了一下本已无可挑剔的仪容。身上那袭剪裁极度合体、用料名贵的暗紫色宫装,完美勾勒出其丰腴傲人、熟透蜜桃般的诱人身段曲线,高耸的胸脯,纤细的腰肢,浑圆挺翘的臀股,每一处起伏都散发着成熟女子任君采撷的致命风韵与臣服的暗示。确认镜中人艳光四射、足以令任何男子心动神摇后,她如一只优雅而警惕的雌豹,悄然推开房门,身形一闪,已轻盈地飘出小院,未曾惊动任何相邻住客(包括尤维霄,虽然沉浸在丧徒之痛中的尤维霄也不在乎她这后辈同僚的行动),快步融入枼州城华灯初上、人流渐稀的街道之中,向着城南方向而去。
约莫半个时辰后,城南,临洛水而建的“怀洛茶楼”。此楼清幽雅致,多为文人雅士、谈事的商贾所喜。奚可巧所订的雅间位于二楼最深处,推开雕花木窗,窗外正对一片茂密修竹,夜风过时,竹叶飒飒作响,宛如天然的屏障,足以掩去室内一切低声交谈。室内陈设清雅,一炉上品的安神檀香在角落的紫铜香炉中静静燃烧,青烟袅袅,盘旋上升,散发出宁心静气的淡淡香气,沁人心脾。
奚可巧早已屏退了茶楼伙计。她并非寻常跪坐,而是以一种极为驯服、卑微、侍奉的姿态,深深俯首,跪伏于柔软厚实的羊毛地毯之上。曲线惊心动魄的臀股因这彻底臣服的姿势而高高撅起,紧绷的华贵绸料下,丰腴的轮廓惊心动魄,充满无声的邀请与奉献意味。她屏息凝神,甚至连心跳都刻意放缓,全心全意地等待着那主宰她身心一切、予她新生亦握她生死的神明降临。
房门被一股柔和的力量无声推开,你缓步而入,对地毯上那具充满诱惑与臣服的完美胴体视若无睹,仿佛那只是一件无关紧要的摆设。径直行至临窗的主位安然坐下,目光扫过桌上已沏好、犹自温热的雨前龙井,自斟一杯,浅啜一口,茶汤清冽,回甘悠长。室内的檀香、茶香,与窗外飘来的淡淡竹叶清香混合,营造出一种奇异的宁静氛围。片刻令人压抑的静默后,你方开口,声音平淡无波,听不出任何情绪:“起来吧。一旁回话。”
“谢主人恩典。”奚可巧如蒙大赦,却依旧不敢抬头直视你的面容,低眉顺眼、姿态恭谨如最温顺的贴身婢女,小心翼翼地起身,侍立在你身侧一步之外,双手交叠于小腹前,微微垂首。
你放下白瓷茶盏,目光如冰原上刮过的寒风,平静而冷冽地落在她身上,没有丝毫迂回,直接切入核心,语气带着不容置疑的审问意味:“将你所知,关于巽字坛主,‘风中絮’封下菊的一切——其来历背景、晋升轨迹、平日言行、所司职务实效、教内风评、尤其是圣尊姜聚诚对其态度,无论明面传闻还是私下猜测,巨细靡遗,尽数道来。不得有丝毫遗漏与隐瞒。”
奚可巧闻言,娇躯不易察觉地轻颤一下,眼中掠过一丝清晰的诧异与迷惑,显然完全不解你为何突然对那位在教内备受非议、看似无足轻重、仅靠“圣眷”维持地位的“花瓶”坛主产生如此浓厚的兴趣与审视。但她深知你的意志如同天宪,不容丝毫违逆与迟疑,立刻收敛所有杂念,竭力回忆、搜刮脑海中所有关于封下菊的片段信息,以最恭顺、清晰的语气,娓娓道来:
“回禀主人,封下菊此人,在教内……确是个异数,谜团重重。”她略微整理了一下思绪,开始叙述,“她出身不明,并非我太平道任何核心家族子弟,也非哪位天师、元老的亲眷。据教内一些年老的执事隐约提及,大约是七八年前,被上一任巽字坛主,那位年事已高、性情孤僻的‘落叶知声’田慕贤,从外界带回总坛的一个孤女。当时她似乎身受重伤,或是患有奇症,具体情况无人知晓。田慕贤对她极为回护,亲自调理,并收为关门弟子。”
“然而,”奚可巧语气微顿,似在回忆令人费解之处,“其后的晋升之速,堪称骇人听闻。不过短短五年光景,她便从一介普通嫡传弟子,几乎是以直线般的速度,一路跃升,越过无数资历、功劳远在其上的师兄师姐,直至接替了年老力衰、主动请辞的田慕贤,登上巽字坛主尊位。其擢升之快,甚至超过了当年有玄冥子大力提携、本身也善于阿谀奉承、曲意逢迎的曲香兰。教内对此,私下非议从未断绝。”
“她所执掌的巽字坛,对外称号“听风阁”,名义上乃我圣教情报总汇,耳目理论上应遍及中原、大周朝堂乃至周边诸国。然而……”她语气再次停顿,偷偷抬起眼帘,迅速瞥了你一眼,见你神色依旧平静,眸中却深不见底,忙继续道,声音压得更低,带着几分难以言说的古怪,“然而,教内核心层皆知,她传回总坛的情报,十之八九皆为无关痛痒的市井旧闻、过时消息,或是些真假难辨、无法验证的流言,于教务重大决策、对外关键行动,几乎几无裨益。有时,甚至……有害。”
她深吸一口气,仿佛在说一件令人难以置信的事:“约莫四年前,震字坛雷坛主,便是依据她所提供的一则关于‘滇南某敌派重要人物将于某时某地秘密会晤、守卫空虚’的‘机密情报’,精心策划,率麾下最精锐的‘雷部’道兵长途奔袭,意图一举斩首。结果……结果大军刚入埋伏圈,便遭对方早已严阵以待的重兵与数名高手伏击,麾下道兵死伤惨重,折损近半,雷坛主本人亦被对方预设的阵法所伤,吐血败退,险些当场陨落。此事震动总坛。”
“事后,”奚可巧眼中闪过一丝当年听闻此事的余悸与不解,“雷坛主暴怒如狂,不顾伤势,直闯真仙观,于圣尊与诸位天师面前,当面斥责封下菊是‘奸细’、‘无能误事’,其所供情报‘荒谬绝伦,形同通敌’,泣血恳请圣尊将其拿下,严刑拷问,以正教规,祭奠死难兄弟。当时在场多位天师、坛主,亦面露愤慨,认为封下菊难辞其咎。”
“可您猜圣尊如何决断?”奚可巧语气中充满了荒诞感,“圣尊竟力排众议,不仅未责罚封下菊分毫,甚至未曾令其出面对质辩解,反而当众斥责雷坛主‘行事鲁莽,不察详情,料敌不明,贪功冒进’,将丧师辱败之责,尽数归咎于雷坛主自身。最终,雷坛主被罚俸一年,禁足三月,而封下菊……安然无恙,甚至未受一句申饬。此事最终不了了之,但教内高层,对此皆心知肚明,只是无人再敢公然质疑。”
“自此,”奚可巧总结道,语气带着一丝轻蔑与不解,“教内私下多有非议,皆视其为仅凭姿色、或某些不可言说手段魅惑圣尊,才得以稳坐高位的‘花瓶’。更有诸多传言,或疑其为圣尊早年在外留下的……私生女,否则实难解释,何以屡屡误事,甚至导致重大损失,却能圣眷不衰,安如磐石。她所辖“听风阁”,在吾等坛主眼中,早已形同虚设,无人真将其情报当真。其本人亦深居简出,极少与同僚往来,便是每月支取丹药、俸禄等物资,亦只遣其门下寥寥几名女弟子代劳,行踪诡秘难测。教中同僚,除圣尊外,鲜有人能得她正眼相看,更别提深交。她就像……一团迷雾,明明在那里,却谁也看不透,且毫无用处。”说罢,她恭谨垂首,等待你的指示。
听完奚可巧的叙述,你静坐无言,指尖无意识地在光滑的桌面上轻轻敲击,发出极其细微、却规律如心跳的“笃、笃”声。嘴角那抹冰冷的弧度,愈发深邃,眼中却无半分笑意,只有一片冰封的锐利与洞察。
花瓶?摆设?庸脂俗粉?笑话。一个能在太平道这等虎狼窝、权力倾轧如此激烈之地,稳居八部坛主之一的高位长达数年,且能得姜聚诚那等老谋深算、多疑成性的老狐狸无条件信任、甚至屡次回护的女子,岂会是徒有其表、仅靠血缘或美色上位的庸碌之辈?
她非是不能,而是不为。她在藏拙,在伪装。以“无能”为最坚固的甲胄,以“圣眷”为最合理的保护色,麻痹所有注视她的眼睛。那看似无用、传递垃圾情报的“听风阁”,其真正的功能,或许根本不是为太平道服务,而是截留、筛选、扭曲真正有价值的情报,并将经过处理的无害垃圾信息输送回太平道,同时将真正的核心讯息,传递向了另一个未知的所在。她在下一盘大棋,一盘连姜聚诚都可能被部分蒙在鼓里,或是默许、利用的棋。此女背后,定然牵扯着一股更为隐秘、庞大、所图非小的势力。是朝廷?是其他敌对教派?是海外势力?还是……某个隐世的古老组织?无论如何,其存在,对太平道而言,或许是一颗致命的毒瘤;对你而言,则是一个必须尽快摸清的巨大变数。
“很好,此讯有用。”你微微颔首,目光如最精准的探针,锁定奚可巧那双此刻充满了被认可喜悦与献媚的眸子,“现有一事,交予你办。需谨慎,需隐秘。”
奚可巧精神陡然一振,仿佛被注入无尽活力,眼中闪过被委以重任的激动与不惜一切的献媚光芒,腰肢都不自觉地挺直了些,颤声道:“请主人吩咐!妾身纵使粉身碎骨,魂飞魄散,亦定为主人办成!”
“七月初一,护法大会之上,”你字句清晰,缓慢,却带着不容置疑、深入灵魂的指令意味,“你需暗中、死死紧盯封下菊。不错过她脸上任何一丝最细微的表情变化,不遗漏她眼中任何一抹最隐晦的情绪波动。尤其当圣尊姜聚诚,最终宣布关乎太平道未来命运的‘西取身毒’大计时,我要你将她那一刻,眼眸深处每一分惊愕、恐惧、恍然、讥嘲、抑或是其他任何超乎寻常的情绪,尽收眼底,牢记于心。事后,需向我详尽描述,不得有误。”
你顿了顿,继续吩咐,语气平淡却蕴含深意:“同时,大会前后,你需继续在与会各坛主、护法、香主之间,若有若无地散布太平道近来在滇中各地势力受挫、堂口接连被神秘摧毁、总坛对此似乎束手无策、亦无力报复那所谓‘飘渺宗’的传言。言辞可模糊,但方向要明确,旨在撩动其内部对总坛决策与能力的不满与疑虑。你可能做到?”
“能!定不负主人所托!”奚可巧毫不迟疑,斩钉截铁,双眸灼亮如燃烧的火焰,充斥着能为心目中神明分忧解难的狂热与使命感,“主人放心!妾身定会死死盯住她!她的一颦一笑,一举一动,眉梢眼角最细微的跳动,绝逃不过妾身这双眼睛!那些流言,妾身亦会巧妙散播,定教某些人心生涟漪!”
她言辞铿锵,身躯却因激动与某种难以抑制的兴奋而微微前倾,那成熟丰满、惊心动魄的曲线在紧绷的暗紫色宫装下起伏颤动,散发出混合了虔诚信仰、绝对服从与赤裸情欲的复杂浓烈气息。她眼神迷离如醉,仰视着你平静无波的侧脸,仿佛仰望云端至高无上的神只,渴望奉献一切以换取一丝垂怜。
你漠然扫过她这足以令世间绝大多数男子血脉贲张、心智失守的诱人姿态与目光,心中并无半分涟漪。美色固然是可用利器,但此刻,尚有更紧要、更危险的事情需要筹谋。那唯一尚未现身、神秘莫测的乾字坛主“天算子”李道玄,如同悬于整个枼州棋局之上的幽暗魅影,其迟迟不露行踪,愈发令你在意。能以“天算”为号,执掌象征“天”、位列八部之首的乾字坛的人物,绝不可能是简单角色。在最终收网、摘取果实之前,必须设法,至少窥得其一丝虚实,以免其成为计划中最大的意外。
“嗯。且退下吧。”你挥了挥手,姿态随意,如驱遣一件用毕的工具,语气依旧平淡,“谨记所言,行事需自然,勿露破绽。大会之前,非有必要,不必再来见吾。”
“是,主人。妾身谨记。”奚可巧依言,恭敬无比地再次行了一个五体投地的大礼,方才盈盈起身,一步三回头,恋恋不舍、却又强行克制地退出雅间,身影悄然融入茶楼外廊道昏暗的灯火与渐浓的夜色之中,仿佛一滴水汇入黑暗的河流。
你独坐室中,指尖无意识轻叩桌面的动作并未停止,那规律而低沉的“笃、笃”声,在寂静的雅间内回荡,与窗外竹叶的沙沙声交织,仿佛某种无声的韵律。窗外,修竹的影子被廊下灯火拉长,投在窗纸上,随风摇曳,变幻出无数诡谲难明的形状,映于你深邃如古井的瞳孔之中,恍若无数暗流在无声涌动、交织、碰撞。封下菊那充满矛盾的异常与神秘,李道玄那令人不安的迟迟未现,太平道内部看似稳固、实则因利益、出身、理念而暗藏的重重矛盾与裂痕,以及姜聚诚那即将抛出的、足以颠覆道统的“西取身毒”惊世图谋……一切线索,如同一张庞大、复杂、危险而美丽的蛛网,正在这枼州山城的夜幕下缓缓张开。而你,便是那稳坐网心,冷静计算着每一根丝线的震颤,静待最佳时机,准备将整张巨网与网上所有挣扎、懵懂或自以为是的飞虫,一并从容收起、彻底掌控的至高猎手。
香炉中,最后一缕青烟,终于散尽,余温犹存。你端起面前那杯早已微凉的雨前龙井,送至唇边,一饮而尽。茶汤入喉,初时微涩,旋即化为悠长的回甘,丝丝缕缕,沁入心脾。正如这枼州之局,初观繁杂诡谲,步步惊心,然抽丝剥茧之后,终将尽在掌握,余味……亦当如此。
奚可巧离去后,你并未急于返回秋风会馆。茶楼雅间内檀香余韵袅袅,窗外竹影婆娑,你独立片刻,身形微动,已如一道无形清风,悄无声息地离开了茶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