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51章 计划尾声(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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姜聚诚浑浊的眼珠极其缓慢地转动了一下,似乎想聚焦在你脸上,却失败了。
你继续道,语气毫无波澜,仿佛在陈述一件与己无关的小事:“但封下菊,此人,我要带走。”
姜聚诚的身体几不可察地僵硬了一瞬。
“她是拜火教秘使,身份特殊,所知内情,恐非那寻常耳目可比。”你看着他,目光平静,“朝廷对西域那股不安分的势力,一直很感兴趣。此人,或可作为了解其内部的一条捷径。”
你稍稍停顿,身子微微前倾,拉近了些许距离,声音压低了些,带上一种分享秘密、又带着些许“体恤”意味的奇特语调:“当然,伯祖您且放宽心。看在亲戚一场、血脉相连的份上,我回去之后,自会酌情为太平道陈情。朝廷那边,总得给你们留足收拾细软、打点行装、安然西迁的时间。这点体面,朝廷还是会给的。只要你们安安分分上路,莫要再生事端,沿途关隘,或许也能行个方便。”
你嘴角那抹似笑非笑的弧度加深了些,声音压得更低,几乎如同耳语,却字字清晰,带着一种令人不寒而栗的冰冷暗示:“至于封下菊嘛……伯祖也请放心,我不会立刻将她押入诏狱天牢。那样,死得太快,太便宜她了,也问不出什么有价值的东西。总得让我先‘亲自’……审问一番。让她把知道的、关于拜火教的那些腌臜事,那些潜藏的同伙,那些见不得光的勾当,一滴不剩地、原原本本地吐干净。物尽其用之后,再论国法处置不迟。您说……”
你坐直身体,恢复了平淡的语气,仿佛刚才那番诛心之言并非出自你口:“是不是这个理儿?”
恩威并施,软硬兼施。
先以朝廷大义、自身需求为由索要人犯,再抛出“陈情”、“体面”、“行方便”的安抚,最后,用那番关于“亲自审问”、充满暧昧与残酷暗示的话语,作为最后的诛心一击。这既是在强调你索要此人的决心,也是在用最直白的方式,告诉姜聚诚,这个背叛了太平道、也背叛了拜火教的女人,将面临比太平道教规更甚、来自你的“关照”。这既是对太平道叛徒的“交代”,也是对你自身立场的再次宣示,更是对姜聚诚那早已破碎的尊严的最后一次践踏。
姜聚诚枯槁如柴的身躯剧烈地一震,胸口猛地起伏,脸上涌起一阵不正常的病态潮红,喉咙里发出“咯咯”的异响,猛地弯腰剧烈咳嗽起来,咳得撕心裂肺,仿佛要将五脏六腑都咳出来。他枯瘦如鸟爪的手指死死抠住身下的蒲团边缘,手背上青筋暴起,额角渗出豆大的虚汗。他硬生生将涌到喉头的那口腥甜热血又咽了回去,紧闭的双眼眼角,有浑浊的液体渗出,不知是咳出的泪,还是别的什么。
良久,那撕心裂肺的咳嗽才渐渐止息,他整个人如同被抽掉了最后一丝力气,瘫软在蒲团上,用尽全身残存的气力,从牙缝里,挤出颤抖而虚弱、却清晰无比的一个字:
“……好。”
当夜,秋风会馆,你的房门被轻轻叩响,声音很轻,带着一种谨慎与敬畏。
一直守在附近厢房、不敢远离半步的粟永仁立刻惊醒,连外袍都来不及披好,便趿拉着鞋子,战战兢兢地小跑过来,轻轻拉开房门。
门外,一个全身裹在宽大黑色斗篷里的身影无声伫立,如同融入夜色的幽灵。来人肩上,轻松地扛着一个不断渗出暗红、褐色污渍的黑色麻袋,麻袋颇有些分量,里面似乎装着一个人形物体,软软地垂着。来人一言不发,甚至未曾抬眼看向开门的粟永仁,只是微微躬身,将肩上的麻袋轻轻放在门口冰凉的地面上,动作平稳,如同放下什么不洁的、需要小心处理的物事。随即,那人直起身,斗篷的兜帽下阴影深重,看不清面目,只微微朝房内你的方向颔首致意,旋即转身,足下一点,身影便如鬼魅般融入浓重的夜色,几个起落便消失在庭院拐角,自始至终,未发一言,未露真容。
是奚可巧。这女人行事倒是一贯的干脆利落,滴水不漏,连交接“货物”都如此隐秘谨慎,不落丝毫把柄。
粟永仁看着地上那渗出可疑深色液体的麻袋,喉结滚动了一下,强行压下心头的寒意与恶心,深吸一口气,弯下腰,费力地将那颇有些分量的麻袋拖进房间,又小心翼翼地将房门掩好。他解开紧紧捆扎袋口的、浸染了暗红血污的绳索。一股浓烈到、混合了血腥、汗液、污秽以及一种女子身上特有的、如今却变得腐朽甜腻的体味,猛地扑面而来,冲得粟永仁一阵头晕,几乎要呕吐出来。
他强忍着,颤抖着手,将麻袋褪下。
露出里面的人。
是封下菊,却又全然不是往日那个白衣胜雪、清冷孤高、令人只敢远观不敢亵玩的“风中絮”封坛主。
她身上那件原本质地不俗、剪裁合体的白色衣裙,早已破烂不堪,成了沾满暗红、褐色污秽的碎布条,勉强挂在身上,被凝固的血块与各种不明污渍黏连在肌肤上,勾勒出依旧玲珑、此刻却布满各种可怖伤痕的曲线。裸露的肌肤上,新旧鞭痕纵横交错,有些只是青紫肿胀,有些则皮开肉绽,边缘外翻,露出底下暗红的血肉,甚至能见到森森白骨。烫伤的焦黑印记遍布手臂、肩颈、甚至一侧脸颊,与旁边白皙的肌肤形成触目惊心的对比。细密的针孔,如同毒虫叮咬后的痕迹,密密麻麻地出现在一些敏感部位。那张曾经倾倒众生的绝色容颜,此刻肿胀变形,青紫交加,眼角破裂,嘴角噙着干涸发黑的血块,几乎辨不出原本的精致模样。
她的四肢以不自然的角度扭曲着,显然关节已被尽数卸脱,甚至可能有多处骨折。最致命的是,以你敏锐的感知,能清晰地“看”到,她体内那曾经流转不息、属于一流高手的精纯真气,此刻已荡然无存,丹田处一片死寂破碎的狼藉,奇经八脉寸寸断裂,如同被狂风肆虐过的河床。一身苦修多年的武功,已被彻底、残忍地废去,点滴不存。
此刻的她,气息微弱得几不可闻,如同一盏在寒风中摇曳、随时会熄灭的残烛。只是一个连咬舌自尽都难以做到的、失去所有反抗能力的充足玩偶,被随意丢弃在这里,等待最终的处置。
你静静地看了她片刻,脸上无喜无悲,眼中亦无怜悯,只有一片深不见底的平静,仿佛在审视一件刚送到的、略有残损的货物。然而,内心深处,却泛起一丝掌控与改造的奇异兴奋。高傲需要挺直的脊梁来支撑,尊严需有强大的力量来扞卫。当这一切被无情地彻底剥夺,碾入最污秽的泥泞,那曾经不可一世、清冷孤高的灵魂,才会真正裸露出来,变得柔软,易于拿捏,易于重新塑造成你所需要的形状。你需要的,从来不是一个死去的奸细,或是一具美丽的尸体,而是一件活着、有思想、有过去、有价值,并且能为你所用的、趁手的工具。
“找最好的大夫,用最好的药,吊住她的命。”你对垂手侍立一旁、脸色发白的粟永仁吩咐,声音平静无波,听不出任何情绪,“别让她死了。只需确保她活着,能喘气,能说话。至于其他的伤势,断骨,内伤,容貌……不必多费心,也不必让她好受。”
粟永仁连忙躬身,头几乎垂到胸口,声音带着抑制不住的颤抖:“是,是!小人明白!这就去办,这就去办!”他不敢再多看地上那凄惨的人形一眼,匆匆倒退着出了房间,仿佛身后有恶鬼追赶,去张罗你吩咐的事情。
次日黎明前,天色最为晦暗深沉的时刻,浓厚的雾气如同乳白色的纱幔,笼罩着尚未苏醒的枼州城,街巷、屋宇、城墙都只剩下模糊的轮廓。一队打着“粟”字商号旗幡的骡马队,悄无声息地从南门缓缓驶出,车轮碾过被晨露打湿的青石板路,发出辘辘的、单调而清晰的声响,在这万籁俱寂的清晨,显得格外突兀,却又很快被浓雾吞噬。
你坐在车队中间一辆宽敞却外表朴素无华的青篷马车里。车厢显然经过特殊改造,内里铺着厚实柔软的羊毛毡毯,以减震防寒。封下菊被一床半旧的棉被紧紧裹着,只露出一头散乱纠结、沾满血污的乌发和半张肿胀青紫的脸,安置在你身侧的软垫上。她依旧昏迷不醒,气息微弱,面色惨白中泛着死灰,唯有鼻翼间极其微弱的翕动,证明这具残破的身躯里,还顽强地残存着一丝生命之火。你的对外身份,是携重病妻子前往云州府城求医问药的富家公子。
粟家商队的伙计与护卫们得了家主粟永仁的严令,对你这位“贵客”恭敬有加,伺候周到,但对车厢内那位终日昏迷、被包裹得严严实实、散发着淡淡药味与隐约血腥气的“夫人”,却是目不斜视,讳莫如深,从不多问半句。车队在官道上缓缓前行,碾过湿滑的路面,驶离了枼州那在晨雾中逐渐模糊、最终消失不见的城墙轮廓。
你掀开车窗帘布的一角,目光淡漠地回望了一眼,旋即收回,落在身旁气息奄奄的封下菊脸上。
枼州之行,至此尘埃落定。
太平道这台庞大、腐朽而危险的战争机器,已被你亲手扳动了道岔,朝着西方那未知而充满荆棘的蛮荒之地轰然驶去,其命运已与你、与这片西南山河再无干系。你拔除了拜火教精心埋下的一颗重要钉子,收获了一件或许仍有价值的“战俘”,更深地楔入了太平道内部与枼州地方势力这两颗棋子,使其为你所用。朝廷西南边患,至此可望极大缓解,甚至可能一劳永逸。
马车在略显颠簸的官道上迤逦前行,车轮声单调而规律。你靠在铺着柔软垫背的车厢壁上,闭目养神,气息悠长沉静。然而,你的神思却并未因这长途跋涉而有片刻闲暇,反而如一张无形无质的大网,悄然铺展向千里之外。此刻的你,不似旅途中的寻常旅人,更像一位端坐于无形御座之上、统御四方、执掌风云的棋手,于方寸之间,心神已遨游万里,处理着那些足以影响帝国气运的丝丝缕缕。
你心念微动,那超越凡俗的【神之权柄】已然发动。神念如无形的涟漪荡开,穿越千山万水,掠过城池乡野,最终精准地落向那片被浓密原始森林与险峻群山环绕的蒙州哀牢山深处。那里,一处隐秘的地下洞窟中,庞然如山岳的古神“索拉里斯”正惬意地沉浸在一池被它自身热量蒸腾得雾气氤氲的赤河泵水中,发出满足的低沉嗡鸣。
你的神念化为一道清晰而直接的意念,传递过去,没有寒暄,没有试探,唯有直截了当的通告:“此前频繁滋扰于你的太平道,其主力即将西迁。短期内,应再无‘小虫’能烦扰你的清净。”
神念传递几乎在同一瞬间得到了回应。索拉里斯的精神波动懒洋洋地传来,断断续续,带着一种浸泡在舒适温热中的慵懒与心不在焉:“嗯……很……好……神……很……满……意……”那波动中甚至能“听”出几分餍足,仿佛它的全部心神都沉醉于周身温泉流淌所带来的无上快慰之中。
你自然知晓其中缘由。那三套由理州召家、云州庄家、新生居乃至朝廷暗中协同,为这尊异世古神量身打造、利用地势与精巧机械原理构成的超级循环泵水系统,显然已完美运行,持续为这尊嗜好“凉水澡”的古老存在提供着源源不绝的惬意。它那漫长生命中的新乐趣,已然彻底征服了它,让它沉溺于这简单而持续的感官享受,对外界纷争的兴趣降到了冰点。
对此,你心下唯有满意。一个易于满足、沉迷享乐的古神,远比一个野心勃勃、时刻觊觎人间的古神要好应付得多。这样的“盟友”,虽不可控,却因共同的“舒适”需求而暂时稳定,正是当前局势下最理想的状态。
安抚了这尊最强大的“非人”存在,你的神念丝线轻盈转折,如夜枭归巢,悄然连接上仍潜伏于枼州城内的那道气息——你的棋子,现任坤字坛坛主,桃源宫主奚可巧。她的心神在你神念触及的刹那骤然绷紧,随即流露出本能的敬畏与臣服。
“可巧,”你的意念平静无波,却带着不容置疑的份量,“此番事毕,你做得很好。”
无需赘言,奚可巧的意识中已然涌起感激与激动的波澜。你继续道:“待太平道总坛确认西迁,尘埃落定之后,你可自行抉择前路。若愿留在太平道内,为我继续守望,自是上佳。此后西南、身毒乃至太平道动向,我仍需耳目。”
“若觉倦了,不欲再履险地,亦可来云州寻白月秋。她会为你安排妥当,送你安然返回安东府。在那里,新的身份、足以安享余生的事业,皆已为你备好。是去是留,皆由你心。”
这番话,你赋予其“体恤”与“宽仁”的外衣,仿佛一位真正为下属着想的主君。神念那头,奚可巧的气息剧烈波动起来,你能清晰“感知”到她心潮的澎湃——那并非作伪,而是混杂着劫后余生、受宠若惊以及对未来可期产生的强烈情绪。她几乎是立刻便在心中向你叩拜,意念传递回带着哽咽的决绝誓言:“主人恩典,天高地厚!奴婢不累!奴婢甘愿永世为主人效死,留于此处,为主人耳目,万死不辞!”
你无声地“注视”着她那因你寥寥数语而燃起的狂热忠诚,心湖不起微澜,只觉一切皆在掌控。恩威并施,予其选择,反而更能锁住人心,尤其对于奚可巧这般精明又深知你手段的女人而言,一条看似光明的退路,与一条充满“信任”与“倚重”的险途,她自会做出符合你期望的选择。
“善。”你意念微动,认可了她的选择,随即下达了另一道指令:“既如此,西迁之后,还有一事需你即刻办理。令粟永仁立即联络滇黔巡抚冯韵安与平南将军孙校阁,告之太平道将撤,请其速派可靠兵卒、干员,进驻枼州,全面接管太平道所遗之一切产业、田宅、据点及势力空白。动作务须迅捷,勿使其他江湖势力或地方豪强有隙可乘,抢先染指。”
“遵命!奴婢定会办妥,请主人放心!”奚可巧的回应斩钉截铁,再无半分犹疑。
安排妥当这枚西南棋子的下一步动作,你缓缓收回了弥散的神念,那笼罩千里的无形触须悄然缩回,仿佛从未离开过这颠簸行驶的马车车厢。你睁开双眼,车厢内光线晦暗,只有窗帘缝隙偶尔透入的斑驳光影。你的目光,落在了车厢角落那个蜷缩在厚毯中、依旧昏迷不醒的身影之上——你的新“战利品”,封下菊。
她的状况远比看上去更糟。气息微弱几不可闻,脉搏时有时无,肌肤冰凉。太平道地牢中的残酷拷问不仅摧毁了她的武功,更几乎耗尽了她的生机。鞭痕、烙伤、内腑震荡、经脉寸断、丹田破碎……若非你以真气为她吊住最后一口气,她或许早已在颠簸中断绝生机。
你自然不会让她就此死去。费了诸多周折,甚至不惜与姜聚诚做了一番交易才换来的人,岂能让她轻易解脱?你需要的是一件活着的工具,一个能为你打开西域拜火教秘密的钥匙,而非一具逐渐冰冷的美丽尸体。
你挪身靠近,伸出手,掌心轻轻覆在她冰冷平坦的小腹之上。触手一片冰凉滑腻,带着重伤失血后的虚汗。你心念微沉,体内那磅礴浩瀚、至阳至刚的【神·万民归一功】真气,自掌心劳宫穴沛然涌出,化作一股温暖而雄浑的洪流,缓缓注入她那残破不堪的躯体。
这真气迥异于寻常内家真元,它更近乎一种蕴含造化生机的本源之力,霸道而又滋养。真气过处,首先护住她心脉中枢,稳住那摇曳欲熄的生命之火。随即,真气如拥有灵识的涓涓细流,分作无数股,沿着她受损的奇经八脉游走,所过之处,那些断裂、淤塞、枯萎的经脉,竟似枯木逢春,开始被强行贯通、接续,虽然缓慢,却坚定地焕发出微弱生机。破碎的丹田之处,更是被精纯的真气包裹,如同以无形之手将碎片聚拢、温养,虽距修复如初遥不可及,却至少止住了其继续崩坏的势头。
随着这股至阳真气持续不断地输入,封下菊苍白如纸的脸上,竟反常地泛起一丝不正常的潮红。她原本死寂的身体开始产生细微的、不受控制的颤抖。干裂的嘴唇微微翕张,喉咙深处溢出一声极其微弱、却蕴含着复杂难明意味的呻吟:“嗯……”那声音含糊不清,夹杂着痛苦,却又似乎隐含着某种被强行唤醒的、源自生命本能的渴求与舒适。她无意识地微微扭动了一下脖颈,仿佛在抗拒这外来真气的侵入,又仿佛在追寻那带来温暖与生机的源头。
你冷眼看着她身体这矛盾而细微的反应,心中明了。你那至阳至刚的真气,对于她这般元阴未失、又身受阴寒创伤的女子而言,无异于烈火烹油,不仅疗伤,更在霸道地刺激、唤醒她沉寂的生命力与最深处的本能。这非你所愿,却是疗伤过程中难以避免的附带效果。
你俯身,凑近她耳畔,声音压得极低,却字字清晰,如寒冰坠地,直透她混沌的意识深处:“你的命,现在是我的。想死?没那么容易。好好活着,活到对我有用那一天。你那些潜藏在中原的同伙,还等着你去‘指认’呢。”
话语如锥,刺入她浑噩的灵台。昏迷中的封下菊,眉头痛苦地蹙紧,身体又是一阵轻微的痉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