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52章 有点疼(1/2)
只要能回那个叫家的地方,只要身边是这些真心待他的人,
他就什么都不怕。
周凯一边飞快地扒着饭,一边已经在心里默默盘算转院的每一步。
他要尽快、要稳妥、要把所有麻烦都挡在外面。
他心里暗暗发誓:
这一次,绝不会再让齐思远受一点委屈。
先把人平安带回S市,
剩下的账,以后慢慢算。
夕阳彻底落下,夜色轻轻笼罩病房。
暖灯之下,不再是压抑的疼痛与担忧,而是——
终于看得见的、回家的希望。
周凯把饭盒收拾干净,匆匆叮嘱了几句,便拿着手机去外面协调转院的事,脚步都带着风。他心里清楚,越早办完,齐思远就能越早脱离这个让他憋屈的地方,回到S市一院,回到李主任手里。
病房里渐渐安静下来。
江母和Lisa怕影响齐思远休息,在旁边轻声收拾了东西,也找了个借口到走廊透气,只留下江瑶守在床边。
天色彻底暗了下来,病房只开了一盏暖黄的壁灯,光线柔得像一层薄纱。
齐思远原本还算平稳的脸色,一点点又白了下去。
胃里空空荡荡,却不是饿,是一种术后特有的、沉坠发紧的不适感,像有一只手轻轻攥着受损的胃壁,不放开,也不狠狠捏碎,就那样持续地、磨人地难受。
而比胃更难熬的,是腹部的刀口。
两次开腹,伤口深、创面大,就算躺着不动,那种牵扯般的钝痛也一刻不停。一旦呼吸稍重、翻身微顿,疼意立刻尖锐起来,像细针密密麻麻扎着神经。医生说过,这种疼是正常的,身体越虚弱,对疼痛越敏感,疼得就越重。
他从前不是没做过大手术。
心脏肿瘤手术、上台累到虚脱、急诊被误伤、熬夜站到双腿发软,他全都一声不吭忍下来。
可这一次,疼得格外清晰,格外熬人。
虚弱像一层潮水,从骨头缝里漫出来,把他所有的忍耐力都冲淡了。
可他一动没动。
眼睛闭着,呼吸刻意放得又轻又缓,连眉头都尽量不皱。
他在装睡。
他听得见,江瑶坐在床边,连呼吸都小心翼翼;
他感受得到,她时不时轻轻碰一下他的手,怕他不舒服,又不敢打扰;
他心里更清楚——
这几天,江瑶怀着孕,为他担惊受怕,哭了多少次,熬了多少夜;
江母一把年纪,跟着提心吊胆,日夜守着;
周凯更是替他扛了所有压力、委屈、麻烦,连转院都要他一个人跑前跑后。
所有人都在为他撑着。
他不能再因为自己喊疼、皱眉、忍不住,让他们再跟着揪心。
不能说疼。
不能喊累。
不能再让他们为他多操一分心。
于是他就那样安安静静躺着,像真的睡熟了一样。
只有紧紧攥在被子里的手,微微泛白的指节,泄露了他正在强撑的疼。
江瑶坐在一旁,起初还以为他是真的睡着了,心里松了口气,正想轻轻起身给他盖好被子。可目光一落在他手上,她整个人就顿住了。
他的手明明没用力,指节却绷得很紧,掌心微微发潮。
脸色比刚才又淡了几分,嘴唇抿成一条浅线。
明明闭着眼,眼尾却微微发紧,睫毛极轻、极快地颤了一下,快得让人以为是错觉。
江瑶的心,猛地一沉。
她太了解他了。
了解他的隐忍,了解他的硬撑,了解他疼到极致也不肯出声的模样。
他不是睡了。
他是在忍。
忍刀口的剧痛。
忍胃部的不适。
忍身体的虚弱。
更忍——不忍心让他们再为他难过。
江瑶鼻子一酸,眼泪瞬间就涌了上来,却死死咬住唇,没让自己发出一点声音。
她慢慢蹲下身,轻轻、慢慢地,把自己的手,覆在他紧攥的手背上。
没有用力,没有摇晃,只是轻轻贴着。
齐思远的指尖几不可查地颤了一下。
他知道她看懂了。
知道自己装不下去了。
可他依旧没睁眼,没出声,只是极其缓慢、极其轻微地,把攥紧的手指,一点点松开,轻轻反握住她的手。
力道很轻,轻得几乎感觉不到,却异常坚定。
像是在说:
我没事。
别担心。
我能忍。
我不想让你们累。
江瑶把脸轻轻靠在他的手背上,眼泪无声地落下来,滴在他的手背上,温热一片。
她没有戳破他的装睡,没有问他疼不疼,没有说心疼。
她只是安安静静陪着,用自己的温度,一点点传给他。
疼就疼吧。
她陪着他一起忍。
他硬撑着不拖累家人,
她就温柔地不拆穿他的逞强。
病房里依旧安静。
只有仪器轻微的滴答声,和两人几乎重叠的呼吸。
他在忍疼,装睡不语。
她在看破,沉默守护。
窗外夜色渐深,寒意渐浓。
病房里的灯,却一直亮着温柔的光。
疼还在,伤还在,虚弱还在。
可只要这双手紧紧握着,
只要彼此都在,
再难熬的痛,也能一点点熬过去。
齐思远是被一阵细微的酸涩感从强忍的疼痛里拽出来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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