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28章 选择(2/2)
或者……要她亲手,杀了自己。
这个念头一出现,李琰的心猛地一跳。
他抬头,看向那扇紧闭的房门。
门缝里透出微弱的烛光,轻轻摇曳。
他想冲进去,想抓住她的肩膀,想让她把一切都告诉自己。
可他不能。
他知道,以她的骄傲,他若是逼问,她只会将自己封闭得更紧。
他必须自己找出答案。
不知道站了多久,直到双腿都有些麻木,院门外传来了几声极轻的猫叫。
是暗号。
李琰悄无声息地来到院墙边,一个黑影早已等候在那里。
“王爷。”
来人是信王府的管家,李钟。
如今也算是李琰为数不多的心腹之一。
“查清楚了。”
“今日在长风楼闹事的刘炳,是兵部尚书的次子。”
“小的已派人请了都城最好的大夫去给他诊治,保证他一时半会儿死不了,但下半辈子,也只能在床上躺着了。”
李琰点了点头,对此并不关心。
“还有一事,”
老管家压低了声音。
“侧妃身边的丫鬟秋雀,今日傍晚的时候,偷偷拿着一锭二十两的金子,去城南的当铺给当了。”
“据当铺掌柜的说,那金锭,是宫里造办处出的,成色极好。”
宫里的金锭?
李琰的瞳孔一缩。
“谁给她的?”
“她说……是她家小姐赏的。”
老管家迟疑了一下,又补充道:
“但小的派人查过,侧妃入府时,身上所有的财物没有这种成色的金锭。”
李琰眼神一暗。
所有的线索,好像在这一刻串联了起来。
宫里的人,找到了穆清雪,又用重金收买了她身边的人。
想要让她做事…
而这件事,她不愿。
是穆纾婷?还是别的什么人?
李琰语气淡淡。
“我知道了。”
他挥了挥手,示意老管家退下。
黑影消失在夜色中。
李琰再次将目光投向那间亮着灯的房间,心中再无半分睡意。
他必须亲眼看看,看一眼才能放心。
他没有走正门,而是绕到房间的侧后方。
那里有一扇窗户,窗纸在之前的风雨中破了几个洞,还没来得及修缮。
他屏住呼吸,将身形隐匿在窗下的阴影里。
小心翼翼地将眼睛凑近了其中一个最大的破洞处。
屋内的景象,瞬间映入他的眼帘。
烛光昏黄。
穆清雪已经坐了起来,她背对着窗户,坐在梳妆台前。
身上只穿着单薄的寝衣,瘦削的肩膀显得格外脆弱。
她从暗格里,取出了那个红木盒子。
打开,从里面拿出了一个小小的白玉瓷瓶。
李琰的心,在这一刻提到了嗓子眼。
他看到,穆清雪拔开瓶塞,将瓶中的液体,倒入了桌上一个早已准备好的茶杯里。
那液体在烛光下看不出任何异常。
做完这一切,她静静地坐着,像是在等待着什么。
李琰的身体,一瞬间变得冰冷僵硬。
他猜对了。
真的是……毒药。
他们让她给自己下毒。
而她…想来是答应了。
自己终究还是没能换来她的信任吗?
一股难以言喻的刺痛在他胸中炸开。
他几乎要控制不住,一脚踹开那扇门,冲进去问她一句“为什么”。
就在这时,他看到穆清雪站了起来。
她的声音,清晰地从屋内传来。
“秋雀。”
守在门外的秋雀连忙推门进来:
“小姐,您有什么吩咐?”
“去请王爷过来。”
穆清雪的声音没有一丝波澜。
“就说,我有事找他。”
请自己过去……
然后,把那杯毒茶,亲手递给自己吗?
李琰靠在冰冷的墙壁上,感觉全身的力气都被抽干了。
他自嘲地笑了笑。
原来,自己才是那个天大的笑话。
他看着秋雀领命而去,看着穆清雪端起了那杯致命的茶。
他的心,也跟着沉入了无底的深渊。
他甚至已经开始想。
待会儿自己喝下毒药后,是该装作一无所知地死去,还是该质问她一番再死。
然而,下一秒。
他看到的景象,却让他彻底愣在了原地。
穆清雪并没有在桌边等待。
她端着那杯茶,一步步,走向了墙角。
墙角,放着一盆早已枯死的秋海棠。
那是她从穆家带来的唯一一件东西,却因为疏于照料,早已没了生机。
李琰看到,穆清雪站在花盆前,举起了手中的茶杯。
然后,她手腕一斜。
杯中所有的液体,被她尽数倒入了干涸的花土之中。
滋啦——
一阵轻微的,像是烙铁烫入皮肉的声音响起。
只见那盆枯死的秋海棠,以肉眼可见的速度,从根部开始发黑、腐烂,转瞬间就化作了一滩散发着恶臭的黑水。
连带着那只陶制的花盆,都出现了丝丝裂纹。
好霸道的毒。
李琰瞪大了眼睛,几乎不敢相信自己看到的一切。
她……她没有要毒死自己。
她从一开始,就没打算那么做。
那她叫自己过去,又是为了什么?
穆清雪做完这一切,随手将空杯子丢在一旁。
她像是终于卸下了千斤的重担,整个人的气质都变了。
那股萦绕在她身上的死气和绝望,一扫而空。
她走到桌边,从一旁的食盒篮子里,拿出了一碟还温着的桂花糕。
那是李琰傍晚时顺手给她买的,她一口未动。
她拿起一块,放在鼻尖轻轻嗅了嗅,那香甜的气味,让她冰冷的脸颊上,终于有了一丝生气。
不知道想到了什么,她的嘴角,竟然微微向上扬起,露出了一抹浅浅的笑意。
那笑容,像一缕阳光,瞬间刺破了李琰心中的所有阴霾。
这个傻女人,她用自己的方式,做出了选择。
一股难以言喻感觉支配着李琰的思绪。
他想冲进去把她紧紧抱在怀里。
可他最终还是忍住了。
他不能让她知道自己看到了这一切。
他悄无声息地退后,几个闪身,便回到了院中的枯树下,仿佛从未来过。
当秋雀过来请他时,他正靠在树干上,闭着眼睛,像是在假寐。
“王爷,侧妃请您过去。”
“知道了。”
李琰睁开眼,眼底的惊涛骇浪早已被他掩盖,又恢复了那副吊儿郎当的样子。
他伸了个懒腰,慢悠悠地,朝着那间亮着灯的屋子走去。
……
同一时间。
皇宫深处,那座已经沉寂了五年的静宁宫。
厚重的红漆铜门,在吱呀一声后,缓缓向两侧推开。
积年的落叶被门风卷起,打着旋飞舞。
一辆极尽奢华的八抬凤辇,悄无声息地停在了布满青苔的台阶前。
车帘是上好的金丝软纱,在夜风中微微拂动。
隐约可见里面端坐着一个模糊的身影。
凤辇缓缓启动,平稳地驶出了这座被遗忘的宫殿。
车帘被一只保养得极好的手,轻轻掀开一角。
端坐在内的女子,穿着一身素雅的常服,手中捻动着一串盘的发亮的紫檀佛珠。
她望着信王府的方向。
那张素来慈悲温和的脸上,缓缓露出一抹淡淡的笑容,声音轻得仿佛梦呓。
“这盘死棋,也该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