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35章 菩萨口,毒蛇心(2/2)
整个过程不到半盏茶的时间。
仿佛这里什么都没有发生过。
一炷香后。
静宁宫佛堂。
陈若云听到嬷嬷的回禀,端起那盏燕窝浅浅喝了一小口。
“阿弥陀佛。”
“又送走了一个受苦的魂灵。”
她放下瓷碗走到供桌旁。
抽出一支上好的檀香,在烛火上点燃,插进铜香炉里。
袅袅青烟升腾而起。
陈若云在旁边的书案前坐下。
摊开一张书宣,研好墨,提笔蘸满。
在宣纸上工工整整地写下一行蝇头小楷。
是一篇用来超度亡魂的往生咒。
“凡间疾苦。”
她写得很慢,很认真。
“我助你早登极乐。”
满屋子的佛香里。
全是掩盖不住的杀孽。
……
此刻的信王府。
主院内。
气氛却极其诡异。
鹰一刚刚带回消息,他们送进去的人证已经被处理了。
李琰穿着一身便服,正在屋子里狂躁地转圈圈。
地上被他踩出了好几个带泥的脚印。
“这是和我们对着干呢!”
李琰一把抓下头上的发冠,气得直揪头发。
“好不容易让那御史台的把账本怼到李渊脸上了——结果呢?人证当天晚上就没了!”
他猛地停在圆桌前。
瞪着坐在那慢条斯理喝茶的云照歌。
“姑奶奶,陈若云那个常年在佛堂里敲木鱼的女人,她手伸得这么长?!”
云照歌放下白瓷茶盏。
有些嫌弃地把桌子上的几颗花生壳扫在地上。
她穿了一身极其随意的素软缎常服,长发慵懒地披散在肩头,完全没把李琰的狂躁放在眼里。
“急什么。”
云照歌拿起旁边的湿帕子擦了擦手。
“谁告诉你,我们非要靠那个人证去定死太子了?”
李琰愣了一下。
有些懵地拉过一张椅子坐下。
“没有那人证,那本账就不算铁证了啊。太后和那帮老狐狸三言两语就能把太子洗得白白胖胖”
一直坐在一旁闭目养神的君夜离掀开眼皮。
冷冷地扫了李琰一眼。
“动动你那生锈的脑子。”
君夜离极其自然地把云照歌擦过手的湿帕子拿过来,慢条斯理地替她又擦了一遍手指关节,动作极尽耐心。
“那些账册确实查不出什么实质性的东西。只要钱庄掌柜一死,死无对证。”
他嘴角勾起一抹残忍的弧度。
“但这笔烂账,是结结实实地摆在了李渊的龙案上。”
“今日那掌柜当堂翻供,你以为李渊会信?他坐在那把椅子上几十年,什么把戏没见过?”
“一个掌柜,前脚被押进都城,后脚就咬死不认,这背后没人教,谁信?”
君夜离松开云照歌的手。
“对于一个多疑的老皇帝来说,证明自己的儿子贪污,不需要口供。只需要让他心里有了这根刺,就足够了。”
云照歌赞赏地看了君夜离一眼。
顺手将剥好的核桃塞进他嘴里。
“特使大人懂我。”
她转头看向李琰。
“你以为穆纾婷今早在朝堂上拼死保太子,陈若云派人去灭口,是为了什么?”
李琰挠了挠头。
“太后保李泓是想靠他翻盘。至于陈若云……那娘们不会是单纯手痒想杀个人吧?”
云照歌白了他一眼。
简直想掀开他的天灵盖看看里面是不是装满了面糊。
“陈若云为了自己的儿子以后稳坐宝座,肯定要替他扫清一切障碍。”
“她俩在保李泓这件事上,也算是达成了共识。”
“所以…”
云照歌淡淡地看着李琰。
“即使李泓有罪,她们也只会拼尽全力去保他,反正她们杀的也是自己人,左右和我们没有什么损失。”
就在这时。
内室的门帘突然被人掀开。
穿着月白色锦袍的君沐宸大步流星地走了进来。
他手里端着一个巴掌大的紫砂小陶罐。
迈着四平八稳的步子走到桌前,把陶罐放在桌上。
“信王伯伯。”
君沐宸清冷稚嫩的声音在屋子里响起。
“你刚才的声音,吵到我的宝贝们睡觉了。”
李琰低头看了一眼那陶罐。
里面盘踞着一只浑身发红的剧毒红斑蝎,正在陶罐底下来回爬动。
李琰头皮一阵发麻,下意识地往后跳了一步。
“小祖宗!你从哪抓来的这玩意儿?小心它蛰你一口!”
君沐宸见他的样子,忍不住翻了个白眼。
那嫌弃的眼神让李琰有些脸热。
“这是母亲教我配的新品种,专咬那些脑子不转圈的人。”
君沐宸将手指缓缓伸向陶罐内。
“啊!!住手啊!小心它咬你!”
他的手触碰到红斑蝎后背,它立刻温顺地趴下,完全没有了刚才张牙舞爪的样子。
“你再大声嚷嚷…”
小团子伸回手,抬头看着比他高出一大截的李琰。
“我不介意让它帮信王伯伯闭嘴。”
李琰彻底没脾气了,
他这到底是造了什么孽!
认了云照歌当姑奶奶也就算了,现在连这几岁的小祖宗都能把他拿捏得死死的。
“行行行,我闭嘴行了吧。”
李琰举手投降,转头去看穆清雪,指望着媳妇儿能帮自己说句话。
结果穆清雪正坐在窗边喝茶,完全假装没看到。
云照歌伸手揉了一把君沐宸柔软的头发。
“好了,别吓唬你信王伯伯了,他这胆子本来就不大。”
君夜离看着母子俩,脸色沉了沉。
抬脚走过去,拎着君沐宸的后衣领一把将人提溜了起来,塞给旁边的鹰六。
“去。带他回里屋玩虫子,少在这里碍事。”
君沐宸被扔在了鹰六怀里,看着君夜离忍不住抗议。
“父皇你就是嫉妒母后摸我头!”
“闭嘴!”
君夜离冷喝一声。
“再废话明日就把你的那些玩意儿全都烧了。”
这极具杀伤力的威胁一出,君沐宸瞬间消停了。
那些可都是他的宝贝疙瘩,他还是听话,回屋玩虫子吧。
君沐宸安静的窝在鹰六怀里,被带进了里屋。
云照歌好笑地看着这幼稚的父子俩,也懒得管。
她从怀中拿出一张鬼市特制的暗金信笺。
“方执莫。”
云照歌轻唤一声,方执莫如同鬼魅般从角落的阴影处闪身出来。
“主子。”
云照歌将信笺递到了他面前。
“让人把这封信抄写一千份。天亮前贴满这都城所有的茶楼酒肆,包括官员府邸的大门。”
方执莫扫了一眼信笺上的内容。
一向面瘫的脸上,竟然极其罕见地露出了一丝扭曲?
“主子,这……这要是贴出去,太子怕是会气得直接自绝于东宫。”
云照歌走到窗边推开一丝缝隙。
任由外面的冷风灌进来,吹起她鬓边的碎发。
“不把他逼到绝路,那躲在背后敲木鱼念经的老王八怎么会心疼,又怎么会进行下一步计划呢。”
“照做。”
方执莫躬身领命。
“是。”
转身瞬间消失在夜色中。
一阵沉稳的脚步声从院外传来。
贺亭州穿着一身带着寒气的黑衣大步走进房内。
他手里没有提刀。
反倒是身后跟了个鬼鬼祟祟的尾巴。
拓拔可心依旧穿着那身不太合体的太监服,从他高大的身躯后面探出个脑袋,眼睛骨碌碌地乱转。
“照歌姐姐!”
她一溜烟地跑过去抱住云照歌的手臂。
“我可算活着回来了!”
“贺木头刚才一刀把人砍成两截,差点没把我的晚饭给恶心出来!”
贺亭州耳根泛起一丝可疑的红。
对着君夜离和云照歌二人微微颔首后便站在一旁不说话,
云照歌伸手捏了捏拓拔可心满是灰尘的小脸,有些好笑。
“怎么穿成这副样子,赶紧下去洗洗。”
穆清雪见状,轻轻一笑。
转头便吩咐了丫鬟带人去梳洗。
“小姐请随奴婢来。”
拓拔可对着云照歌不好意思地吐了吐舌,又对着穆清雪点了点头。
“嘿嘿,我这就去。”
说完,便拉着在一旁发呆的贺亭州跟着丫鬟出去了。
云照歌莞尔一笑,看着满屋子的自己人。
手指在窗棂上有一下没一下地敲击着。
接下来…
就等着明天那满城风雨的大字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