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42章 一日两帖(2/2)
去是要去的。
但有几件事得提前安排好。
她伸手把两封帖子收到一起。
第一,宫宴当天,我和君夜离去赴宴。
互市和粮草可以谈,但只谈框架,不谈细节。
拖着,不急。
第二,清雪,陈若云的祈福帖你也得去。
穆清雪的手指微微收紧。
皇后那边,有什么准备?
云照歌看着她。
你别紧张。
她请你去祈福,明面上挑不出毛病。
你去了,客客气气的坐一坐,喝杯茶,拜个佛,然后走人。
别吃她给的任何东西,别碰她给的任何东西。
上次佛珠的事还历历在目,这次去,只带眼睛和耳朵。
穆清雪点头。
我明白。
第三。
云照歌的目光冷了下来。
宫宴和祈福在同一天,宫里的人手会分散。
太极殿那边要应付文武百官和外使。
静宁宫那边陈若云自己也要分神招待穆清雪。
这是一个空档。
她压低声音。
让小栗子和鹰七那天加派人手,盯死吉祥号和广济当铺。
所有人都在宫里的时候,宫外那些暗线会不会也有动作。
这是最好的观察时机。
鹰六在亭外微微侧了下身子,表示听到了。
君夜离站起身,把长剑别回腰间。
我去跟福安和鹰一交代一下当天的安排。
宫宴的所有要提前摸清。
还有太极殿周围的布防。”
云照歌嗯了一声。
去吧。
顺便让春禾去库房翻一翻,看有没有适合国宴穿的衣裳。
既然要演北临特使,那就演的像一点。
君夜离嘴角动了一下。
你穿什么都像。
扔下这句话,转身走了。
云照歌没接话,但耳尖微微红了一点。
穆清雪坐在对面,把这一幕看得清清楚楚。
但她很识趣的没有出声。
低下头,假装在看桌上的帖子。亭子里安静了片刻。
远处传来君沐宸的声音,中气十足。
春禾姑姑!小银又吃了一只蝎子!快来看!
紧接着是春禾有气无力的回应。
小主子,我再帮你抓的话,这附近的蝎子都要被您抓绝了。
穆清雪忍不住嘴角弯了一下。
这个府里的氛围确实是好的。
忙的忙,闹的闹,每个人都有自己的位置。
她收回视线,低头看着桌上那两封并排摆着的帖子。
三天后,她还要进那座宫。
上一次进去,她差点没活着出来。
这一次…
穆清雪把帖子收好,站起身。
我回去跟王爷说一声。
让他别瞎担心。
云照歌嗯了一声。
告诉他,这三天里老老实实在床上躺着。
谁来都不许见。
装死装全套,别在这关键时候掉链子。
穆清雪点头,转身走了。
凉亭里只剩云照歌一个人。
她拿起那张绣坊的铺面登记,重新看了一遍。
登记上写的很简单。
铺子叫锦裳坊,东家是个姓赵的寡妇。
做了八年生意,主营刺绣和成衣。
看上去干干净净,没有任何问题。
但方婆子为什么要去那里?
拿走的那个锦盒里装的是什么?
云照歌把纸张折好收进袖子。
她抬头看了一眼天。
日头已经偏西了,院子里的影子拉得老长。
三天。
三天以后,皇宫里会很热闹。
热闹的地方,才好浑水摸鱼。
她站起身往回走。
路过花圃的时候,看见君沐宸正蹲在地上,拿一根小树枝戳泥土。
他的陶罐放在脚边,盖子开着。
罐子里的小银趴在罐口边缘,银白色的身体在阳光下反着光。
你在干嘛。
云照歌停下脚步。
君沐宸头也不抬。
挖蝎子。
春禾姑姑说蝎子快被我抓完了,我再挖挖看。
云照歌看了他一会儿。
挖完了就去洗手。
晚饭之前不许再喂了,吃太多会撑死。
君沐宸哦了一声,但手上挖的更起劲了。
很明显没打算听话。
云照歌也没再管他。
她继续往前走。
走到回廊转角的时候,迎面碰到了管家。
管家手里端着一个托盘,上面放着一碗药。
云姑娘,这是太医给侧妃娘娘的巩固方子。
劳烦您看看。
云照歌接过碗,低头闻了闻。
又伸指蘸了一滴,放在舌尖上尝了一下。
黄芪多加了半钱。
她脾胃还虚,黄芪用太猛会上火。
减半钱,再加三片陈皮。
“让人改一下再熬,”
管家连连点头,端着碗快步离开了。
云照歌在回廊里站了一会。夕阳的余晖透过廊柱之间的缝隙,在地上切出一道道金色的光斑。
她抬手揉了揉太阳穴。
确实累了。
连续好几天没睡好,脑子里的线太多了,一根连着一根,拽哪根都牵出一大片。
吉祥号,广济当铺,废弃的皇庄,方婆子,锦裳坊,木箱子。
还有那块羊皮卷上的蛇纹。
陈若云的暗网比她预想的还要大。
但再大的网,也有断的那天。
只要找到那个结。
一扯,就全散了。
主子。
春禾不知道什么时候跑了过来,脸上带着汗。
小主子把花圃里的地龙也挖出来了,小银吃了两条。
现在正追着院子里的猫跑,说要给小银找个练手的对象。
云照歌的太阳穴突突跳了两下。
把他抓回来。
再把罐子收了。
今天不许再喂了。
春禾应了一声,撒腿就跑。
云照歌深吸了一口气。
转身回了自己的屋子。
夜色一点一点的沉下来。
信王府的灯火渐次亮起,又渐次熄灭。
从外面看,这座府邸安安静静的,跟一座空宅没什么两样。
谁也不知道这座里面,一张无声的网正在慢慢收拢。
三天后,就是收网的第一步。
主院里。
李琰坐在床边,手里攥着那封宫宴帖,翻来覆去的看。
穆清雪靠在引枕上,看着他烦躁的样子。
别翻了,翻烂了也还是那几个字。
李琰把帖子往被子上一拍。
我不放心你一个人去静宁宫。
穆清雪没说话。
上次你就是在那里中的毒。
李琰的声音压的很低,但很急。
那个女人笑着就能杀人。
你去了,万一她又来这么一出怎么办。
穆清雪伸手把他攥着帖子的手掰开。
云姑娘说了,这次只带眼睛和耳朵。
不吃不碰,坐一坐就走。
而且那天他们也在宫里,出不了大事的。
李琰的嘴唇动了动,想说点什么。
但最后只是闷声哼了一下。
我要是能去就好了。
穆清雪看着他。
你现在是个病患。
就该有病患的样子。
云姑娘说了,这三天,谁来都不许见,装死装全套。
别掉链子。
李琰往后一倒,仰面躺在床上,盯着帐顶。
我李琰活了这么多年。
第一次觉得躺着比站着还难受。
穆清雪没有接话。
她伸手把被子拉上来,盖到他胸口。
动作很轻。
李琰愣了一下。
然后伸手抓住了她的手腕。
三天后你进宫的时候,把我的玉佩戴上。
穆清雪低头看着他。
戴玉佩做什么。
李琰没说话。
攥了一会儿她的手腕,才闷声说了一句。
护身。
穆清雪弯了弯嘴角。
窗外的月光照在信王府紧闭的大门上,府内安静得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