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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7章 神仙(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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黄昏。

又是黄昏。

兖州。

因有万里雷泽,世称雷泽玄洲。

平野覆雪,素裹千里,天地浑茫一色。

雪不厚。

也不是大片的雪。

像沙子。

沙子一样的细雪,浅浅一层盖着黄土。风一吹,便如败絮卷到天空。

横贯天地的长风,自东向西,卷着细雪,裹着黄土与黑石的碎屑,浩浩荡荡扫过千里旷野。

天空并没有下雪,却起了风雪。

风雪在天,

地上便露出黄土。

沙砾顺着风势滚过雪地,转瞬又被沙雪抹平。

平野茫茫,晦暗一片。

夕阳已在平野的尽头沉下,天上仅剩的残光业已被浮雪滤得发灰。

天色沉暗。

月色也并不明亮,只有一轮青月挂在天空,旁边缀着三四点若隐若现的寒星。

黄沙碎雪。

没有人说话。

我和二师兄静静地站在旁边,静静地看着对面的人。

一个男人。

自称“刀客”的男人。

男人在西,迎风而立,长风吹动他的斗篷,斗篷在风中猎猎作响。

他的斗笠压得太低,脸隐在一片阴影之下,看不清他的模样,只有下颌的线条在风雪里若隐若现。

粗糙,布满老茧的手,按在刀柄之上。

微微侧身。

裹着沙砾的风雪劈头盖脸地砸过来。

打在他的斗笠上、衣料上,发出细密的噼啪声。

一动不动。

远远看去,如一尊雕塑。

旷野之上。

一个刀客,刀客的手腕很松弛。

一个剑客,是一个少女。

沈鸢在东。

东风寥寥。

背风而立。

呼啸而过的长风,抖起她的裙裾,抖起她的袖口,雪沫落在她的发梢与肩头。

一身冬衣,被紧紧的压在她的身上。

沈鸢也有线条。

她已不是小女孩,她已是大姑娘。

也只有在她认真的时候,才会发现她已是大姑娘。

乌黑的发丝垂在她雪白的脖颈上,经过她的耳垂,贴着肩头,顺风飞扬,遮住了她的半张脸。只能看见一双眉眼。

明媚的眉眼,弯弯的眉眼,不笑也像是在笑。

天上挂着弯弯的弦月。沈鸢的脸上也有两道弦月。

天上的弦月照着山河大川,沈鸢的弦月只映着一只斗笠,一把长刀。

小师姐,一向喜欢这种场景。

在山上,也总找二师姐玩这样的场景。

如今真遇到这样的情景,这样的人,却没有半分玩闹。

认真的提着剑。

提剑的手腕也很松。

长剑还在鞘里。

她的拇指,抵着剑锷。

看得出。

小师姐不打算用灵力,不打算用神通。

打算一刀一剑,与对面普通人拼个胜负。

两只大黄狗,似乎嗅到了风雪里藏着的刀光剑影,不安地趴在雪地里,耳朵紧紧贴着头,喉咙里发出低低的呜咽。

风声骤紧。

旷野上的雪,瞬间被卷得腾空而起,形成一道白茫茫的风墙,沙石在风里打着旋,发出尖锐的呼啸!

刀客的手——动了!

风停云止。

漫天飞悬的雪粒,半空打转的沙石,齐齐一顿,随即簌簌落回地面。

天地间静得只剩下雪落的声音。

我:“……”

我勾了一下手指。

刀客。

在收刀。

一柄漆黑的长刀,缓缓的插回鞘中。

“咔哒”一声。

长刀归鞘。

一股狂风,自刀客脚下乍然而起!倒挂而驰!

卷着沙石,顶着万里东风,袭面而来!

我指尖微挑,再次挑起太乙辟厄法,拦下迎面冲来的沙石。

对拢大袖,叩着手腕,顺势回头,看向身后。

身后。

千里白地被生生劈成两半。

中间是翻起的黄土,两侧是凝住的沙雪。

一道宽达半米,深不见底的裂痕,从刀客脚下,一直蔓延到视野的尽头。

小时候,我也常听江湖话本。

听武夫如何以凡躯撼天地。

后来入了谓玄门,随师姐锻体炼气,打磨武艺,不过三年之功,便已是话本里武夫穷尽一生的终点。

不过。

天官时日,不若人事。

总有人,能将一件事,倾尽一生,打磨一世。待其现于天地之间,会有神鬼莫测之威,天地动容之变。

这是我见过的第二个。

默默地看着身后的刀痕,身后传来小师姐的声音。

“我输了。”

随后。

“噗通”一声闷响。

是身体砸在雪地里的声音。

我:“……”

我没有回头。

目光依旧锁着身后那道横贯千里的刀势。

天上最后一抹残光散尽。

旷野迎来了它的夜晚。

没有风。

方圆十里,已没有了风。

没有东风,也没有西风。

只有静谧的夜色。

细碎的沙雪。

收回目光,转过身,刀客已倒在地上。

刀客的身后,是提剑而立的沈鸢。

她低着头。

我:“死了么。”

二师兄:“还活着。”

我:“能活么?”

二师兄:“快死了。”

我:“……”

我对拢大袖,当先向着两人走去。

踩在地上裂隙的边缘,看着地上的刀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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