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06章 魂探乱葬,血煞疑云(1/2)
“镇星净土”往西百余里,已渐入“乱葬岗”地界。
天色不知何时彻底阴沉下来,铅灰色的浓云低垂,仿佛随时要压到地面。空气中弥漫着一股难以言喻的腐臭与焦糊混合的气息,带着深入骨髓的阴寒。原本还算茂密的草木,到了此处,已变得稀疏枯黄,叶片上蒙着一层灰黑色的、仿佛油脂般的污秽,了无生机。
大地呈现出一种病态的黑褐色,随处可见裸露的、仿佛被某种强酸腐蚀过的嶙峋怪石,以及散落在杂草丛中、早已风化破碎的森森白骨。有些骨殖上,还残留着黯淡的、仿佛随时会熄灭的磷火,在昏暗的光线下幽幽闪烁,如同无数只怨毒的眼睛。
死寂。
并非绝对的无声,而是那种连风穿过枯枝、虫豸爬过腐叶的细微声响,都透着一种压抑、粘稠、令人心头发毛的“死寂”。偶尔有几声凄厉的、不知是乌鸦还是其他什么东西发出的尖啸,从更深处传来,划破这片死寂,却更添几分诡谲。
这里,已是生灵的禁区,死亡的沃土。
然而,就在这片被死气浸染得漆黑、寸草不生的空地边缘,一座由不知名生灵的粗大骸骨垒砌而成的、约莫三丈高低的祭坛,无声地矗立着。
祭坛呈不规则的锥形,底座以数十根粗大的、仿佛某种巨兽的腿骨深深插入地下,彼此以筋络般扭曲的黑色藤蔓(或许是某种邪异植物,或许是被炼制过的筋腱)捆绑固定。往上,则是层层叠叠、大小不一、种属各异的白骨——人类的头骨、脊柱、肋骨,野兽的爪牙、角、椎骨,甚至还有一些明显不属于常见生灵的、扭曲怪异的骨骼碎片——以一种混乱却又透着某种邪异秩序的方式堆砌、镶嵌、粘合在一起。无数暗红色的、仿佛由凝固血液与某种矿物粉末混合而成的诡异符文,密密麻麻地刻画在白骨表面,散发着微弱的、令人心悸的血光。
祭坛顶部,是一个微微凹陷的、由数块光滑平整的黑色骨板拼成的平台。平台上,摆放着几样物事:三颗拳头大小、表面布满细密孔洞、仿佛仍在微微搏动的暗红色“心脏”(不知是何种生灵,散发着浓烈的血煞之气);几截刻画着扭曲符文的墨黑色骨符;以及一尊仅有尺许高、通体由某种漆黑如玉的骨骼雕琢而成的、三头六臂、面目狰狞的诡异神像。神像的六只手臂分别结着不同的、充满亵渎意味的手印,空洞的眼窝中,两点猩红的光芒如同活物般缓缓旋转,散发出贪婪、混乱、毁灭的气息。
祭坛周围的地面上,以鲜血混合着骨粉、铅汞、以及某些叫不出名字的、散发着恶臭的粘稠液体,勾勒出一个覆盖了方圆十丈的、复杂而邪异的法阵图案。图案的核心,连接着祭坛底座,边缘则延伸出许多扭曲的触手般的线条,没入周围漆黑的大地,仿佛在源源不断地从这片死亡之地抽取着某种力量。
此刻,祭坛前方,三道身披宽大、残破、由无数块新旧不一、带着暗沉血污与诡异纹路的人皮粗糙缝制而成的斗篷的身影,如同三尊从九幽爬出的雕像,静默而立。
浓烈到令人作呕的尸臭、混杂着一种更加深沉阴冷的、属于“白骨”一脉特有的死亡与操控气息,从他们身上弥漫开来,与周围祭坛散发的血煞怨气、以及这片土地本身的死气完美交融,仿佛他们本就是这片死亡之地孕育出的邪物。
中间那道身形最为高大,兜帽阴影下,两点幽绿如鬼火的光芒跳跃闪烁。他缓缓抬起一只覆盖着薄薄青黑色干皮、指甲弯曲如兽爪的手,对着祭坛虚空一引。
“呜——!”
祭坛顶部的三颗暗红“心脏”骤然剧烈搏动起来,发出沉闷如擂鼓的闷响。表面的孔洞中,丝丝缕缕粘稠的、散发着甜腻腥气的暗红色血雾被抽取出来,融入周围空气中弥漫的死气怨气。那尊漆黑骨雕神像眼窝中的猩红光芒大盛,六只手臂结出的手印微微调整,一股更加隐晦、却更加邪恶的波动,以祭坛为中心,如同水波般向着四周,尤其是“镇星净土”的方向,悄然扩散开去。
“骨煞长老,此处的‘血煞引’已初步完成,与‘葬魂渊’主阵眼的联系也已稳固。”左侧,眼瞳闪烁着惨白光芒、身形相对矮小的身影,用冰冷刻板的语调说道,“只是,祭品血气尚嫌不足,‘引子’的效力,最多只能影响到‘镇星净土’外围那些新归附的村落。且持续扩散速度,受那‘净世星辉’的天然压制,比预想中慢了三成。”
“无妨。”被称为骨煞长老的高大身影,喉咙里发出“嗬嗬”的沙哑笑声,如同破旧风箱,“‘血煞引’本就不是为了立时见效。恐惧的种子,只需悄然种下,自会在合适的土壤——人性的猜忌、贪婪、绝望中——生根发芽,慢慢滋长。待其察觉时,早已蔓生如藤,难以根除了。至于血气不足……”
他幽绿的鬼火眼瞳,转向“镇星净土”的方向,那光芒中透出毫不掩饰的残忍与贪婪。
“那里,不就有现成的、鲜活的血肉牧场么?‘角尊’要的,是在‘七星连珠、九幽洞开’之时,以足够数量、足够‘质量’、充满恐惧与怨念的生魂血肉,最大程度地取悦‘九幽’深处的那位存在,接引其无上意志的一缕投影降临!‘镇星净土’那些被‘秩序’圈养的羔羊,他们的灵魂与血肉,对那位存在而言,可是难得的‘洁净’贡品。用他们的恐惧与绝望浇灌出来的‘恶念之花’,才是最好的祭品。”
右侧,那眼瞳暗红的身影缓缓开口,声音如同生锈的铁片摩擦:“骨煞长老所言甚是。然张玄德非是易与之辈,其‘净世星辉’大阵对我等死煞之气,确有克制。强攻代价太大。‘毒’与‘梦魇’前番试探,已然打草惊蛇。此刻再行大规模血祭掠取,恐遭其雷霆反击,误了‘角尊’大事。”
“反击?”骨煞长老嗤笑一声,那幽绿鬼火在兜帽阴影下明灭不定,“他若真有把握雷霆反击,之前那几只窥探的小老鼠被惊走时,他就该亲自降临,扫平此地了。可他为何没有?”
他顿了顿,语气带着一种洞悉人性阴暗的嘲弄:“因为他有所顾忌。顾忌这‘乱葬岗’深处真正的力量,顾忌‘角尊’,顾忌我等背后的‘九幽’!他立那‘净土’,行那‘秩序’之道,便如同筑起高墙,将自己和那些蝼蚁圈在其中。墙越高,越坚固,他便越不敢轻易离开,越要担心墙外的风雨,更怕……墙内的蝼蚁,自己生出异心!呵,所谓的‘守护’,很多时候,恰恰是最大的弱点与束缚。”
“我等无需强攻,只需将这‘血煞引’的种子,借着那‘净世星辉’尚且无法完全覆盖新附之地的空隙,悄无声息地送进去。让猜忌、恐慌、流言、乃至因为资源分配不均、新旧矛盾而起的怨怼,在这些种子催化下,悄然滋生、放大。当第一缕因为恐惧而挥向同伴的屠刀举起,当第一滴因为绝望而流下的鲜血渗入大地……‘血煞引’便会如蛆附骨,自行汲取这些负面情绪与血气,不断壮大、蔓延。届时,那张玄德要么耗费大量心力镇压内乱,疲于奔命;要么就只能眼睁睁看着他的‘秩序’从内部开始崩坏,为他提供源源不断的、充满怨念的祭品!”
“此乃阳谋。他若出手强行净化驱散,便要承受来自‘血煞引’反噬与无数被恐惧支配的蝼蚁的反抗,消耗其力量与威信;他若放任不管,或处置稍有迟缓,内乱一起,便是为我等做了嫁衣。待‘七星连珠’之日,内外交困,血祭已成,他拿什么来挡‘九幽’降临的无上意志?桀桀桀……”
那沙哑、残忍、充满恶意的笑声,在死寂的“乱葬岗”边缘回荡,让祭坛周围那些徘徊的、无形无质的怨魂邪祟,都仿佛兴奋地尖啸起来。
然而,就在骨煞长老那得意的笑声尚未完全落下,就在他幽绿的鬼火眼瞳,再次扫过祭坛,确认“血煞引”扩散状况的刹那——
异变陡生!
并非来自外界,也非来自“镇星净土”方向。
而是来自他们头顶上空,那片被浓重死气怨云笼罩的、看似空无一物的天穹极高处!
一点微不可察的、淡金色的、仿佛汇聚了周天星辰中最纯粹、最秩序的一缕辉光,毫无征兆地,如同穿透了一层无形的薄膜,骤然自那铅灰色的云层与灰黑色死气之中,显化而出!
这辉光并非实体,更像是一道高度凝聚的、介于虚实之间的、纯粹的“观察”与“信息”的载体,与周围混乱、死寂、充满负面能量的环境,格格不入,却又以一种玄妙的方式暂时共存。其出现得如此突兀,仿佛它本就一直在那里,只是此刻才主动卸去了最后一层完美的伪装,将自己的“存在”,清晰地展现在三位金丹邪修的感知之中!
“什么人?!”几乎在那淡金星辉显化的同一瞬间,骨煞长老悚然一惊,幽绿的鬼火眼瞳猛地爆射出尺许长的惨绿光芒,死死锁定那点星辉,一股阴冷、暴戾、充满死亡气息的恐怖神念,如同无形的毒蛇,瞬间缠绕而去!
左侧眼瞳惨白、右侧眼瞳暗红的两道身影,反应亦是极快,在骨煞长老厉喝出声的同时,已然一左一右,气机勃发,惨白的尸煞与暗红的血光冲天而起,与骨煞长老的死亡神念交织成一张无形的大网,朝着那点淡金星辉兜头罩下!同时,两人身形微动,已隐隐成掎角之势,封锁了星辉可能遁走的几个关键方位。
他们的反应不可谓不快,配合不可谓不默契,显然是久经杀伐、经验老辣之辈。
但,还是慢了半分。
因为那点淡金星辉,在显化的刹那,其“目的”似乎便已完成。
它没有任何攻击或防御的动作,只是在那三道金丹级别的、充满恶意与毁灭气息的神念及能量合围而来的前一刻,微微闪烁了一下。
下一刻,在那三道神念“触”到它的瞬间——
“噗!”
如同一颗被轻轻戳破的水泡,又如同投入水中的一粒石子激起的、最后一丝微不足道的涟漪。
那点淡金星辉,自行消散了。
不是被击散,不是被污染,也不是以何种玄妙遁法逃离。
就是那样简简单单、干干净净、彻彻底底地,在三位金丹邪修的神念锁定与能量合围之中,消散于无形。
没有留下任何能量残余,没有引发任何空间波动,甚至没有留下丝毫属于“生灵”或“神念化身”的气息痕迹。唯有那一闪而逝的、与周围死气怨气截然不同的、纯净的、仿佛蕴含着某种至高“秩序”道韵的淡淡星辉余韵,还在空气中残留了极其短暂的一瞬,随即也如同阳光下的朝露,迅速蒸发,了无痕迹。
本章未完,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