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3章 海之虚无(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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沉寂。
比任何深渊都更加深邃的沉寂。
赵生源悬浮在一片无边无际的灰白色虚无中。这里没有上下,没有远近,没有过去,没有未来。甚至没有“自己”——他感觉不到身体,感觉不到意识边界,感觉不到任何可以被定义为“存在”的质地。
但他知道,他还在。
因为那道来自平衡之光的“存在之光”,在他即将彻底消散的最后一瞬,触碰了他。那触碰中,有六道熟悉的气息——苏晚的温暖、星萤的坚定、印记的温润、光点的脉动、撕裂者的守护,以及平衡之光刚刚学会的愧疚与感激。
那气息,如同一根无形的丝线,将他那即将彻底涣散的存在核心,牢牢地——系住。
他没有试图移动。在这片虚无中,移动没有意义。他只是悬浮着,用那最后一丝残存的感知,观察着这片他从未见过的、比任何存在都更加古老的——虚无之海。
然后,他“看见”了。
在那片灰白色的虚无深处,有光。
不是存在之母那种温暖的光芒,不是契约核心那种古老的光芒,甚至不是任何可以被定义为“光”的东西。只是——比周围的灰白稍微亮那么一点点的、极其微弱的“差异”。
那差异,如同在绝对寂静中,听到的第一声心跳。
赵生源的存在核心,在那差异的吸引下,极其缓慢地、不由自主地,向着那个方向——飘去。
不知道飘了多久。
也许是一瞬。也许是永恒。
他终于“看见”了那差异的真面目——
那是一座岛。
一座由“存在”本身凝聚而成的、漂浮在虚无之海中的孤岛。
岛很小,小到只有方圆数丈。岛上没有任何可以被称为“生命”的东西——没有植物,没有动物,甚至连岩石都没有。只有一种奇异的、半透明的、如同凝固光芒般的物质,铺满了整个岛屿。
在那物质的最中央,坐着一个人。
不——不是“人”。那只是一个“形”,一个由与岛屿相同的半透明物质凝聚而成的、勉强可以被称为“人”的轮廓。
那轮廓,在赵生源靠近的瞬间,微微动了一下。
然后,一道意念,从那轮廓的核心深处,缓缓传来——
“亿万年了……终于……有‘人’来了……”
赵生源的存在核心,在那道意念的触碰下,猛地一震!
不是因为恐惧。
而是因为那道意念中,蕴含着一种比任何存在都更加古老的、近乎“源头”的气息——
与存在之母同源。
与那道阴影——平衡之光的另一面——同源。
“您……是谁?”他用那最后一丝残存的意念,发出这道询问。
那轮廓沉默了一瞬。
然后,它缓缓“站”了起来——如果那种半透明的物质凝聚,可以被称作“站立”的话。
“我……是第一个。”它的意念,带着一种难以言喻的、如同亿万年前第一次开口时的生涩,“第一个被虚无吞噬的……存在。”
“在宇宙初开之前,在存在之母与虚无之影诞生之前,还有一片更加原始的混沌。我,就是从那片混沌中,第一个诞生的意识。”
“我见证了存在与虚无的分化。我见证了存在之母创造契约。我见证了虚无之影开始执行否定。”
“然后,在一次偶然的‘失衡’中,我被虚无吞噬了。”
“亿万年了。我一直在这里。在这座由我自己残存的存在凝聚而成的孤岛上。等待着——被看见。”
赵生源沉默了。
他想起那道阴影——那个渴望被看见的、虚无本身的孤独。原来,那份孤独,并非虚无之影独有。在这片比虚无更加古老的混沌中,还有更早的孤独者,在等待着。
“您……想被看见什么?”他问。
那轮廓再次沉默。
然后,它的意念中,出现了一道前所未有的波动——
不是悲伤,不是愤怒,甚至不是任何可以被定义的情绪。
而是一种比任何存在都更加接近“本质”的——
“答案”。
“我想知道,”它说,“我存在过。我消失过。我在这片虚无中漂浮了亿万年。这亿万年,究竟有什么意义?”
“你能……帮我找到这个答案吗?”
赵生源的存在核心,在那道“答案”的冲击下,剧烈震颤。
寻找意义?
他自己,何尝不是在寻找意义?
从最初踏上希望号的那一刻起,从第一次接触回响之灵的那一刻起,从在深渊边缘一次次濒死重生、一次次被不同高维力量“看见”的那一刻起——他一直在寻找的,不正是“意义”吗?
“我不知道。”他诚实地说,“但我知道,如果您愿意,我可以陪您一起找。”
那轮廓的意念,微微颤了一下。
那颤抖中,有一样东西——
“感激”。
“亿万年了……终于……有人说……‘一起’……”
它缓缓抬起那半透明的手臂,指向虚无之海的深处——
“那边,还有更多像我一样的存在。被虚无吞噬的、不同时代的、来自不同维度的存在。他们有的还在沉睡,有的已经彻底消散,还有的……正在变成虚无的一部分。”
“如果你愿意,我可以带你去见他们。”
“也许,在他们之中,你能找到你想要的‘答案’。”
赵生源没有犹豫。
“带我去。”他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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虚无之海的深处,比任何想象都更加奇异。
那些被虚无吞噬的存在,形态各异——有的如同破碎的星辰,只剩下最后一丝微光;有的如同凝固的叹息,在虚无中永恒回荡;有的已经彻底融入虚无,只留下一道若有若无的“曾经存在过”的印记。
赵生源在那位“第一个”的引领下,缓缓飘过这些存在的残骸。
每经过一处,他都会停下来,“看”一眼。
不是审视。不是分析。只是“看”——用他那残存的存在核心,用他那被六道光芒系住的最后一丝意识,用他那从未熄灭的、对“存在”本身的敬畏——看。
那些被虚无吞噬的存在,在他的目光下,会微微颤动。
有些会回应一道极其微弱的意念——“谢谢”。
有些会留下一道最后的印记——“我曾存在”。
还有些,已经彻底无法回应,只在被他“看见”的瞬间,消散前的最后一缕余温,轻轻拂过他的存在核心。
赵生源没有哭。
在这里,没有眼泪。
但他的存在核心,每“看见”一个被虚无吞噬的存在,就会沉重一分。
这份沉重,不是负担。
而是“见证”。
见证这些曾经存在过的生命,被虚无吞噬后,依然在等待着——等待被看见,等待被记住,等待被证明“存在过”。
不知道飘了多久。
也许是一瞬。也许是永恒。
他们来到了一片比任何区域都更加奇特的虚无中。
这里没有残骸,没有印记,甚至没有任何可以被定义为“曾经存在过”的痕迹。只有一片纯粹的、绝对的、比虚无本身更加虚无的——空。
但那位“第一个”,却在这片“空”的边缘,停了下来。
“这里,”它的意念带着一丝从未有过的颤抖,“是‘绝对虚无’的边缘。”
“越过这条线,一切‘曾经存在过’的,都会变成‘从未存在过’。”
“亿万年了,没有任何存在,敢越过这条线。”
赵生源的存在核心,在那道“绝对虚无”的边缘,微微震颤。
他能够感觉到,那条线后面,有一种比任何否定都更加彻底的力量。那不是虚无之影的“否定”——虚无之影的否定,至少还承认“被否定者曾经存在过”。而这条线后面,是真正的“从未存在”。
“您……想让我看什么?”他问。
那位“第一个”,缓缓指向那条线的深处——
“那边,有一样东西。”
“一样比任何存在都更加古老、比虚无本身都更加接近‘源头’的东西。”
“我无法靠近它。任何靠近它的存在,都会变成‘从未存在过’。”
“但你——你不一样。”
“你的存在核心,被六道光芒系着。那六道光芒,来自六个不同的存在——生命、逻辑、契约、流浪、愤怒、平衡。它们共同编织成一道‘存在图景’,让你即使被虚无吞噬,也无法被彻底否定。”
“你,是唯一可以靠近它的存在。”
赵生源沉默了。
他看向那条线,看向那比虚无本身更加虚无的深处,看向那位“第一个”口中那个比任何存在都更加古老的“东西”。
然后,他做出了决定。
“我去看看。”他说。
“但有一个条件。”
那位“第一个”微微颤动。
“什么条件?”
“如果我回不来——请您帮我给那六道光芒,带一句话。”
“什么话?”
赵生源的存在核心深处,涌出最后一丝温暖——
“告诉她们:我看见了很多。我等一下。我一定回来。”
那位“第一个”的意念,在那句话中,剧烈震颤。
“亿万年了……我第一次见到……被这样等着的存在……”
“你放心去。你的话,我一定带到。”
赵生源最后“看”了它一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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