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41章 归途生变（1/2）

归途，远比来时更加漫长，也更加沉重。

不再有明确追踪的目标，不再有需要窃听的交易，只有一种如同背负着千钧巨石般的紧迫感，以及一种对黑暗、对未知危险更深沉的警惕。来时，他们是潜入者，心怀破局的锐气与探索的决绝。此刻，他们是撤离者，肩负着沉重的真相与亟待传递的警报，每一步，都走得更加谨慎，也更加煎熬。

沿着来时攀爬上来的陡峭峡谷通道下行，比向上时更加困难。湿滑的岩石，盘根错节的诡异树根，在黯淡的光线下，都如同潜伏的陷阱。两人将身法施展到极致，如同两道在悬崖峭壁间无声跳跃的山羊，速度快，却稳，绝不发出多余声响。萧砚在前，神识如同最敏锐的触角，延伸到前方十余丈范围，探查着每一处可能的埋伏、陷阱，以及……苏明婳可能留下的后手。

他们不敢肯定，苏明婳是否在摆脱追踪后，还会在这条路上设伏。以那毒妇的狡诈与谨慎，并非没有可能。但此刻，他们已经没有更好的选择。

所幸，一路有惊无险。那曾袭击他们的、发出尖锐嘶叫的怪物并未再次出现，似乎对这片区域有所顾忌，或者被他们之前的反击惊退。鬼市的追兵，似乎也被他们甩开了一段距离，那恼人的骷髅铃音，在几次转折后，渐渐变得遥远、模糊，最终被峡谷呜咽的风声彻底掩盖。

但这并未带来丝毫轻松。越是靠近来时潜入的区域，萧砚和云昭的心神就绷得越紧。鬼市，就像一头沉睡的、被惊扰后逐渐苏醒的巨兽，其触角遍布这片区域。他们强闯出口、在峡谷中制造混乱，必然已经引起了鬼市守卫的警觉。此刻的“平静”，或许只是暴风雨来临前的假象。

下行约莫一炷香后，他们终于回到了那片布满天然迷雾的谷地边缘。灰白色的、缓缓流动的粘稠雾气，依旧在谷地中央翻滚，散发着令人不适的甜腥与混乱气息。谷地周围，三条通向不同方向的通道，如同三张择人而噬的巨口，隐藏在黑暗中。

这一次，他们没有丝毫犹豫。萧砚辨别了一下方向，指向左侧那条地势向下、隐约传来水声的通道——正是他们来时，从蚀骨潭暗河潜入后，最终抵达这片谷地的那条路。

进入通道，空气变得更加潮湿阴冷，水声也渐渐清晰。通道一路向下，坡度很陡，地面湿滑异常。走了大约百丈，前方豁然开朗，熟悉的景象映入眼帘——一条宽阔的地下暗河，河水呈暗绿色，在岩壁上零星镶嵌的发光矿石映照下，泛着幽幽的、毫无生机的光芒。河水静静流淌，无声无息，仿佛一条沉睡的墨绿色巨蟒。空气中弥漫着浓郁的水腥气和淡淡的、属于蚀骨潭的那种阴寒与腐朽气息。

到了。这里，就是他们离开暗河、登上岸边，开始追踪苏明婳的起点。也是他们返回蚀骨潭、逃离鬼市的必经之路。

暗河岸边，停靠着几艘与之前所见相似的、由黑色骨头拼接而成的简陋骨船，船头挂着惨绿色的灯笼。但此刻，岸边空无一人，没有摆渡人，也没有其他乘客。只有河水静静流淌的声音，以及远处岩洞深处偶尔传来的、不知名生物的细微声响。

安静得……有些反常。

来时，这里虽然也算僻静，但偶尔还能看到骨船载着黑袍人悄然驶过。此刻，却死寂一片，仿佛所有的“渡船”业务都暂停了。

萧砚和云昭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眼中看到了警惕。事出反常必有妖。

“先检查船只，看看有无问题，然后我们直接乘船，逆流返回蚀骨潭方向。”萧砚传音道，声音压得极低。他们没有时间等待摆渡人，而且摆渡人是否可靠，此刻也要打个问号。最好是自己驾船，虽然对暗河水道不熟，风险更大，但至少主动权在自己手中。

两人悄然靠近最近的一艘古船。骨船比看起来更加破旧，黑色的骨头上布满了细密的裂纹和污渍，船头的绿灯笼散发着微弱、冰冷的光。萧砚伸出手，轻轻搭在船帮上，一丝极其细微的神识渗透进去，检查船体结构，尤其是是否有隐藏的禁制、追踪印记，或者……自毁装置。

片刻后，他收回手，对云昭微微摇了摇头，示意船只本身似乎没有明显问题。但就在他准备踏上骨船之时——

一阵极其轻微、却异常清晰的、如同细沙摩擦的脚步声，混合着低沉的交谈声，从暗河上游、他们来时相反的方向，隐约传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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