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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6章 刘宏巡视琅琊坞(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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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射程八十步,覆盖面宽三丈,燃烧时间一刻钟。”陈墨禀报,“此乃石脂水经三重提纯所得,黏稠如蜜,附着力极强。一罐五十斤,可供喷射三次。”

“储存安全否?”

“陶罐双层,内层储油,外层储水隔热。罐口有铜阀,平时封闭,用时以螺旋杆压出。”陈墨补充,“另已训练专门的火油队,着石棉布防火衣,可近距离操作。”

刘宏沉默良久,忽然道:“此物杀伤太烈,非不得已不可用。定下规矩:凡用猛火油,需旗舰都督、监军、天子特使三方共令。违者,虽胜亦斩。”

“臣遵旨。”

入夜,琅琊水寨节堂设宴。

堂内炭火熊熊,海鱼、虾蟹、贝类烹制的佳肴摆满长案。刘宏坐主位,文武分列左右。酒过三巡,气氛渐松。

青州刺史崔琰举杯敬酒:“陛下亲临海疆,实乃百年未有之盛事。臣闻西洋船队筹备有序,明春必能扬帆万里,宣大汉威德于异域。臣谨代青州百万百姓,预祝船队旗开得胜!”

众臣纷纷举杯。

刘宏饮尽杯中酒,却道:“季珪(崔琰字)所言,是吉庆话。但朕今日看了船、看了兵,心中却有一忧。”

堂内一静。

“朕忧在,所有人都觉得此事必成。”刘宏放下酒杯,“觉得三十艘巨舰必能安然出海,觉得三千人能同心同德,觉得万里航路虽有风浪却总能化险为夷——这种‘觉得’,最危险。”

他看向糜竺:“子仲,你若率船队出海,最怕什么?”

糜竺沉吟:“臣最怕……内部生变。海上数月,若有人煽动叛乱、劫船逃亡,茫茫大洋无处追缉。”

“陈墨呢?”

陈墨道:“臣最怕未知。海图未载之暗礁、未见之海兽、未遇之风暴,乃至异域未曾记载的疫病。”

刘宏点头,又看向一直沉默的御史中丞陈耽:“陈中丞,你最怕什么?”

陈耽起身:“臣最怕……船队归来时,带回的不是珍宝异货,而是祸根。”

“哦?详细说说。”

“陛下明鉴。”陈耽正色,“昔武帝通西域,得葡萄、苜蓿、汗血马,亦传入匈奴余孽、羌乱火种。海路比陆路更疏于管控,若船队携回异域宗教、思想、乃至刺客细作,混入中原,恐酿大患。”

这话说得极重。堂内顿时交头接耳。

刘宏却笑了:“陈中丞所虑,朕想过。所以船队有铁律十七条,有监察暗行,有分级权限。但更深一层——”他顿了顿,“诸卿可知,朕为何一定要派船队出海?”

崔琰道:“扬国威、通贸易、觅奇珍。”

“那是表象。”刘宏站起身,踱步到堂口,望着外面漆黑的夜空和海面上星星点点的船灯,“朕要的是,大汉的眼睛不能只盯着中原这一亩三分地。幽州的鲜卑、凉州的羌胡、交州的山越——这些边患,放在整个天下看,不过是疥癣之疾。”

他转身,目光灼灼:“世界很大。大秦(罗马)与安息(波斯)百年战争,贵霜帝国雄踞西域,身毒(印度)佛国林立,更南方还有未曾记载的陆地。若大汉固步自封,今日是盛世,百年后呢?当别人乘巨舰跨海而来时,我们难道还要靠长城、靠关隘?”

堂内落针可闻。

“船队不仅是船队,是大汉伸向海外的触角。”刘宏声音沉肃,“朕要他们去看、去听、去记。记下何处有良港,何处产香料,何处金矿裸露,何处军力空虚。也要记下,何处有强敌,何处有可交之友,何处有可乘之机。”

他回到主位,手指轻叩案几:“所以船队人员,除水手官兵外,还有三十名通译、二十名画工、十名书记、五名太医,乃至钦天监的星官。他们要绘海图、记风土、录物产、察国情。每三月,需有快船返航送回记录——这些记录,将存入兰台‘海舆阁’,成为绝密。”

荀彧此时开口:“陛下深谋远虑。然如此机密,船队人员忠诚至关重要。臣建议,所有随行人员,皆需三代清白、有家眷在汉者。”

“准。”刘宏道,“此事由尚书台与御史台共办。”

宴席继续,但气氛已变。众人皆在天子的话语中,感受到某种超越眼前的宏大布局。

亥时初,宴将散时,异变突生。

一名羽林郎匆匆入堂,跪禀:“陛下!坞区有火光!”

众人霍然起身。奔至堂外,只见东北方向船坞区,果然有红光隐约。不是失火的烈焰,而是某种……幽蓝色的光。

“是猛火油!”陈墨脸色大变,“只有猛火油燃烧是蓝焰!”

糜竺已冲向马厩:“备马!护卫陛下!”

一刻钟后,船坞区。

一号干船坞内,“鲲鹏”号那庞大的龙骨骨架依然矗立,但靠近坞底排水口的位置,一片丈许见方的区域正燃着幽蓝火焰。火焰不大,却极其顽强,海水浇上去反而窜高。十余名匠人正用沙土覆盖,方才勉强控制住。

刘宏在众人护卫下走近。火焰已被扑灭,余烟袅袅。地面上,一个碎裂的陶罐残片清晰可见——正是储存猛火油的标准罐。

“何时发现?”糜竺厉问值守都尉。

“戌时三刻!巡夜队经过时,看见蓝光从坞底冒出。赶到时火已烧起,未见人影。”

陈墨蹲下检查陶罐残片:“罐体是从外部打破的,碎片向外迸溅。是有人从坞台上方将罐掷下,摔碎后引燃。”他拾起一片边缘焦黑的碎片,“看这里,有火绒灼烧痕迹——是延时引火,掷下前已点燃。”

“也就是说,纵火者计算好了时间,掷罐后立即撤离。”刘宏声音冰冷,“他算准了巡夜队经过的间隙,也清楚猛火油遇水反烈的特性,所以选在排水口附近,让初期灭火更困难。”

他抬头看向坞台。那里距坞底三丈高,有栏杆护卫。“能避开巡夜,潜入坞台,携带猛火油罐——不是外人。”

最后三字,让所有人脊背发凉。

不是外人,那就是……内部的人。

糜竺当即下令:“封锁整个船坞区!所有人不得进出!彻查今日所有进出记录,核验每一个人!”

刘宏却抬手制止:“不必大张旗鼓。”

“陛下?”

“打草惊蛇。”刘宏走到那滩烧焦的沙土前,用脚尖拨了拨,忽然踢出一块未烧尽的木片。那不是船材,而是……一块木牌。

陈墨捡起,擦拭后脸色骤变。

木牌巴掌大小,边缘已被烧焦,但正面刻着的图案仍可辨认:那是一艘简笔船形,船帆上有个古怪的符号——似鱼非鱼,似蛇非蛇。

“这是什么?”糜竺问。

陈墨沉默良久,低声道:“南越国水师的‘潜舟令’。史载,南越水师有明暗两套指挥系统,明用符节,暗用木牌。此牌……是调动潜伏船只的密令。”

“南越已亡三百年!”崔琰脱口道。

“是。”陈墨抬头,眼中满是凝重,“所以这牌子,要么是有人仿古制故弄玄虚,要么……”

他未说完,但所有人都明白后半句:要么,南越国的残余势力,从未真正消失。

刘宏接过木牌,在手中摩挲。木质致密,雕刻古拙,焦痕下的包浆显示它经常被人触摸把玩,绝非新刻。

“有意思。”天子忽然笑了,笑声在空旷的船坞里回荡,“陆上有黄巾余孽,海上有南越遗孤。这大汉的江山,真是处处有惊喜。”

他将木牌收入袖中,转身走向坞外:“今夜之事,仅限在场之人知晓。对外宣称,是匠人不慎打翻火油灯,已处置妥当。”

“陛下,那纵火者……”

“他会再来的。”刘宏在坞口停下,回望那巨大的龙骨骨架,“一次不成,必有二次。我们要做的,是给他机会,让他以为我们未曾察觉。”

他目光扫过糜竺、陈墨:“船队筹备照旧,甚至要加快。但暗地里,给朕布一张网。朕倒要看看,是三百年亡魂厉害,还是朕的锦衣卫厉害。”

羽林郎高举火把,天子冕服的身影在火光中拉得很长。远处海潮声阵阵传来,仿佛无数窃窃私语。

而坞区阴影里,一双眼睛正目送銮驾离去,悄然隐入黑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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