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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2章 遇海盗怒展兵威(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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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接舷!”韩当暴喝。

“飞云”号的钩拒同时抛出,死死勾住双体舰残破的船舷。两船并靠的刹那,韩当第一个跳帮。

这个五十五岁的老将浑身是胆。他左手盾牌格开两支长矛,右手环首刀横劈,一颗头颅飞起。落地的瞬间,刀锋回转,又割断第二名海盗的咽喉。身后,三十名汉军锐士鱼贯而入,刀盾列阵,稳步推进。

海盗被火攻杀破了胆,又被这三十人杀神般的冲锋吓呆,竟无人敢上前阻拦。韩当一路砍杀,直奔船首——那里,海虎阿莽正拄斧起身。

“汉将报上名来!”阿莽用生硬汉语怒吼。

“大汉东溟舰队,韩当!”环首刀与巨斧碰撞,火星四溅。

阿莽力大,双斧重逾百斤,每一击都震得韩当虎口发麻。但韩当刀法刁钻,专削阿莽握斧的手指、手腕、小臂。三招后,阿莽右手中指被削断,巨斧险些脱手。

“投降,饶你不死!”韩当刀锋抵住阿莽咽喉。

阿莽瞪着他,忽然大笑。那笑容里没有恐惧,只有某种苍凉的疯狂。

“汉人……你们以为南海是你们的?”他用血淋淋的手指指向南方,“海神醒了……你们都会死……”

他猛地前扑,咽喉撞向刀锋。

韩当急收刀,但已晚。阿莽气管割裂,血如泉涌,身体缓缓滑倒。临死前,他用最后力气从怀中摸出一枚东西,塞进韩当掌心。

韩当低头看。

那是一枚木牌,巴掌大,边缘烧焦,正面刻着扭曲的蛟龙纹。

南越水师令牌。

酉时,战斗结束。

海盗船队四十余艘,沉没十七艘,焚毁九艘,被俘八艘,余者四散逃窜。击毙海盗约四百人,俘虏二百三十七人。汉军阵亡二十一人,重伤十三人,轻伤四十七人。舰船除“飞云”号甲板轻度受损外,其余完好。

海面上飘满碎木、尸体、货物。鲨鱼群在残骸间穿梭,掀起阵阵血浪。夕阳将整片海染成暗红,分不清是霞光还是血光。

陆瑁站在“定海”号船首,掌心里躺着那枚南越令牌。

“海虎阿莽……南越遗民?”韩当声音沙哑,他手臂上多了三道刀伤,血已凝成黑痂,“不像。他手下都是南海土着,没见一个穿鱼皮的。”

陈墨接过令牌,用指甲轻刮表面,凑近细闻:“不是三百年前的旧物。木纹新鲜,刻痕边缘无包浆,最多做成三个月。”

“有人给他们发令牌。”陆瑁道,“用南越遗民的名义,收编南海海盗,统一指挥。”

“目的是什么?”

“阻挠汉船南下。”陆瑁望向南方那片渐暗的海,“满月祭还有六天。他们不想让我们靠近海神眼。”

王奎拄拐上前,他腿伤未愈,却坚持参加战斗——在后方给弩手递箭。他指着被俘的海盗船:“都督,这些船上的货……”

众人过去查看。八艘被俘海盗船,舱里堆满货物:丝绸、瓷器、茶叶、铁器。有些包装上的商号标记还被海水泡烂,但仍能辨认出——青州孙氏、徐州陈氏、吴郡周氏……

“都是汉货。”王奎声音发寒,“这不是劫的……是买的。”

买的?汉商卖货给海盗?

“或者是走私。”陈墨道,“《鼓励近海贸易令》后,正经商人走官港、交关税,利润虽薄但安稳。有些豪族不甘心,就转做暗线——把货卖给海盗,由海盗分销南海诸国,避开朝廷市舶司。”

他捡起一匹尚未拆封的绸缎,细看织纹:“青州齐纨。这种档次的货,只有大船才运得出海。海盗没有这种渠道。”

陆瑁沉默良久,吐出三个字:

“有内鬼。”

戌时,舰队重新起航。

俘虏的八艘海盗船被汉军接收,稍加整修后充作运输船。二百余名海盗押入底舱,留待番禺审问。海虎阿莽的尸体用盐水浸泡,装入木匣,随船带回——他的人头,将是震慑南海海盗最好的信物。

入夜,舰队灯火通明。医官赵谦带人连夜救治伤员,陈墨在舱内修复受损舰船图纸,王奎统计缴获物资。韩当独坐船舷,擦拭环首刀上残留的血迹。

陆瑁走到他身后。

“韩将军。”

韩当没回头:“都督,我老了。今天那个阿莽,若是年轻时,十招内我能卸他双臂。今天却让他自裁了。”

“那二十一条阵亡兄弟,我该护住他们的。”他的声音哽了一下。

陆瑁在他身旁坐下,望着漆黑的海面:“韩将军,你记不记得建安五年,琅琊港初建水军,糜都督点兵,你带着三百青州兵来投?”

韩当点头。

“那时你四十岁,说‘海上陆上,我韩当都能打’。”陆瑁道,“十五年,你打的仗从未败过。今天也没败。”

韩当沉默。

舱门轻响,王奎拄拐出来,手里捧着两碗姜汤。他递给陆瑁和韩当各一碗,自己席地而坐。

“都督,将军,我年轻时也恨过海盗。”他忽然说,“我王家三代走海,祖父死在扶南海匪刀下,父亲死在渤海走私船冲突。我发誓要剿光所有海贼。”

“后来呢?”

“后来我当了走私犯。”王奎苦笑,“因为不走私,活不下去。海盗劫我,我骂他们是贼;官兵抓我,我骂官兵是狗。直到糜都督砍了我堂弟的脑袋,我才明白——这海上的规矩乱了太久,乱到谁也分不清谁是贼谁是兵。”

他顿了顿,饮尽姜汤:“今日这一仗,是给南海立规矩。”

“什么规矩?”

“汉船走海,谁敢劫,谁死。”王奎放下碗,看向南方,“以后那些海盗,再看到三色税旗下南下的船队,得先摸摸脖子上的脑袋。”

韩当抬起头,碗中姜汤已凉。他仰头喝干,重重放碗:

“明日我写家信。三个儿子,全送来水军。”

陆瑁望着他。

“老子打了一辈子仗,总得有人接着打。”韩当起身,“这南海的规矩,立起来不易,守住了更难。老的不行,小的上。”

他大步走回船舱,腰背挺直如松。

亥时三刻,值更兵报告:东南方向有可疑船影,一现即隐。

陆瑁举起千里镜,只看到漆黑海面尽头,有一点微光闪烁——不是船灯,是某种幽蓝色的光,一闪一闪,像信号。

他放下镜筒,没有下令追击。

那点光消失的方向,正是海神眼。

满月,还有六天。

舱内,陈墨正对着一盏孤灯,将海虎阿莽那枚南越令牌与珊瑚采集时海鳞民所赠铜牌并排放置。两枚令牌纹饰相似,但铜牌古朴,令牌新刻,工艺细节却有微妙差异——

铜牌的蛟龙是四爪,令牌的蛟龙是三爪。

四爪为蛟,三爪为蟒。

“不是一路人。”陈墨喃喃,“南越遗民内部……也分派系。”

他收起令牌,翻开星图。那颗赤星已沉至海平线边缘,再过五夜,它将完全没入海中。

而在那片赤星沉没的海域,海图标注的太阳符号正中——

三千年前的古城,正在等待下一个天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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