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3章 海图珍品献洛阳(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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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套规矩,叫‘汉法’。”
他声音不大,却字字千钧:“从今往后,汉船走南海,谁敢劫,谁死。番船来贸易,愿守规,税减。不守规,要么滚,要么死。”
“林邑愿守,朕赐其港开放,岁减其税。扶南还在观望,那就再等等。海盗想试试,那就让海虎阿莽的人头告诉他们——试的代价。”
群臣俯首,不敢仰视。
大朝会散后,已是申时。
群臣退出宣室殿,交头接耳地议论着今日所见。有人惊叹稻种之利,有人艳羡香料之丰,有人盯着珊瑚眼红,有人担忧海防耗费太大。
但刘宏没有休息。他带着陆瑁、陈墨二人,从侧门转入后宫,穿过重重回廊,来到一处偏僻的殿阁。
殿阁无名,门上无匾,只有两名最亲信的羽林郎持戟守卫。
这是天子密议军国大事的地方。
“说吧。”刘宏坐下,端起茶盏抿了一口,神情疲惫但眼神锐利,“朝堂上说的,都是给人听的。朕要听的,是那些不能给人听的。”
陆瑁与陈墨对视一眼,知道瞒不住。
陆瑁从怀中取出那面南越铜牌,双手呈上:“陛下,此行南海,臣等发现了……南越遗民。”
他将铜鼓屿石碑、金蛟船、海鳞民、海虎阿莽的令牌,一一道来。说到海鳞民那句“你们终于来了”,刘宏的手指轻轻敲击案几。
“南越亡国三百年,竟还有遗民在海上?”他喃喃,“还分了两派——守古城的,和收编海盗的?”
陈墨补充:“臣观海鳞民态度,似无恶意。他们守护珊瑚林,当臣以铜牌交换时,欣然允诺。而海虎阿莽的令牌,刻工粗糙,蛟纹为三爪蟒,与铜牌的四爪蛟不同。臣推测,南越遗民内部,应有‘正统’与‘叛出’之分。”
“正统守城,叛出者与海灵教勾结?”
“臣不敢断言,但种种迹象指向此。”
刘宏沉默良久,忽然问:“那‘满月祭’……是怎么回事?”
陆瑁脸色微变,他知道最不好回答的问题来了。
“陛下,臣等发现,海灵教所谓‘满月祭’,需九十九名活祭。而其中最后一名,命牌上刻的名字是——”
他顿了顿,硬着头皮说出:
“刘宏。”
殿内死寂。
刘宏没有愤怒,没有惊惧,他只是微微眯起眼,像猎人看到猎物露出了破绽。
“有意思。”他轻声道,“要朕的心脏,做唤醒古城的最后一把钥匙。”
他站起身,踱步到窗前,望着窗外渐暗的天色:
“那古城里,有什么?”
陈墨展开星图,指向那颗赤星沉没的位置:“臣等观测,南十字星每夜下沉,满月之夜将垂直指向此处。而这里,正是铜鼓屿石碑海图上标注的‘太阳符号’——海灵教称为‘海神眼’,南越遗民称为‘归乡之门’。”
“门后面是什么?”
“不知道。但海鳞民警告臣——‘满月那夜,别来’。”
刘宏转过身,目光如电:“那你们来不来?”
陆瑁跪倒:“臣愿往。”
陈墨也跪下:“臣愿随。”
刘宏看了他们良久,忽然笑了。
“朕没白养你们。”他走回案前,从暗格中取出一卷帛书,递给陆瑁,“看看这个。”
陆瑁展开帛书,上面是天子亲笔:
“南海舰队满月祭行动密令:
一、舰队主力佯动,吸引海灵教及叛出南越遗民注意。
二、选精锐三十人,乘四灵舰潜入海神眼海域,伺机破坏满月祭。
三、若遇古城开启,可入内探查,但不得贪功恋战。
四、命牌之事,务必查清——究竟是何人所书,为何要写朕的名字。”
落款处,盖着那枚只有极密军务才动用的“受命于天”玉玺。
陆瑁抬头,眼中全是震惊。
刘宏负手而立:“你以为,朕在洛阳就不知道海上发生了什么?御史台的暗行御史,每月都有密报送来。铜鼓屿、金蛟船、海灵教、南越遗民——朕知道的不比你们少。”
他顿了顿:“朕等的,就是你们带回来的海图、星图、风图。只有把海上的路摸清了,朕才能决定——这趟浑水,趟不趟。”
亥时,陆瑁和陈墨退出密殿。
夜风凛冽,吹得廊下灯笼摇晃。两人默默走了一段,陈墨忽然问:
“都督,你说陛下真的会让我们去吗?”
陆瑁没有回答。他仰头望向夜空——那里,一轮将满的月亮正从东方升起,月光洒在洛阳城的万千屋顶上,银白如霜。
但在他的记忆里,南海那夜的月光是赤红的。
“会。”他最后说,“因为那命牌上的名字,是刘宏。”
“陛下这一生,最恨的就是被人掌控。”
远处,洛阳南门的城楼上,海虎阿莽的人头悬在最高的旗杆上,在月光下泛着惨白的光。城下,三百南军将士列队而过,甲胄铿锵。
而在更深的地下,一间被遗忘的牢房里,一名被俘的海盗忽然睁开眼睛。
他用扶南语低声念着什么,手指在墙上缓缓划动。
划出的,是三条扭曲的波浪,和波浪上一个燃烧的太阳。
守夜的狱卒打着哈欠走过,没有看见。
月光从铁窗漏下,照在那图案上,竟微微泛起红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