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6章 海贸利润初显现(2/2)
暗账。刘宏接过,一页页翻看。
账册记录的是另一组数字:关税实际应收数、实收数、差额数;官营海贸实际利润、账面利润、差额数;还有一笔笔“特别支出”——某年某月,某豪族捐钱若干,换得某特权;某年某月,某官员索贿若干,被暗行御史查实,赃款秘密入库……
翻到最后一页,刘宏停住。
那一页上,记着这样一行字:
“青州刺史崔琰,建安十一年三月,遣人持金五百斤至番禺,欲买通市舶司提举刘和,事未成。金留市舶司账外,未入库。”
刘宏合上账册,沉默良久。
“刘和为何不报?”
“刘提举说,崔琰是朝廷大员,没有确凿证据之前,不敢妄动。”刘陶道,“但他把这笔金子另存,分文未动,等陛下定夺。”
刘宏点点头:“刘和是个能臣。”
他顿了顿,忽然问:“你们说,崔琰要这五百斤金子,买通刘和做什么?”
陈墨道:“臣推测,他想插手市舶司事务——或者,想得到市舶司内部的某些机密。”
“什么机密?”
“比如……”陈墨看了陆瑁一眼,“海商名册、航线记录、番货估价底账。有了这些,他就能绕过市舶司,组织自己的走私船队,继续垄断青徐海贸。”
陆瑁补充:“臣在南海时,曾发现海盗船上有大量汉货,织纹标记显示是青州齐纨。若无人供货,海盗哪来的货?”
“所以,崔琰可能一边在朝堂上反对市舶司,一边暗中勾结海盗,继续走私。”刘宏眼中寒光一闪,“好一个两面三刀。”
他起身,走到墙上的巨幅海图前,手指点在南海深处那片标注着太阳符号的区域。
“满月祭,还剩几天?”
陆瑁道:“按扶南历算,今年满月祭应在六月十五。距今……还有四十天。”
“四十天。”刘宏喃喃,“四十天后,海神眼会打开。崔琰也好,海灵教也罢,都会在那里现身。”
他转身,看着陆瑁和陈墨:
“你们准备得如何了?”
陆瑁跪倒:“舰队已整备完毕。五十艘战舰,三千精兵,由韩当统领。另选三十名死士,乘四灵舰秘密潜入,由臣亲自带队。”
陈墨也跪倒:“器械已齐备。猛火油三百罐,连枢弩二百架,潜水钟四具。另,将作监新制‘火龙出水’三十套——可潜伏水下发射火箭,专破海灵教石像。”
刘宏点点头,从案上取过两枚铜牌,分别递给两人。
“这是‘密使令’。若遇紧急情况,可调动南海、交州、扬州所有水陆军马,无须请旨。”
陆瑁接过铜牌,沉甸甸的。
“陛下,臣等此去,万一……”
“没有万一。”刘宏打断他,“你们活着回来,朕亲自出城迎接。你们要是死了,朕就……”他顿了顿,罕见地露出一丝笑意,“朕就把你们的名字刻在云台阁上,和那二十八将并列。”
陆瑁和陈墨对视一眼,重重叩首。
亥时,三人退出密殿。
刘陶回度支衙门,陆瑁、陈墨并肩走出宫门。夜风吹过,带着初夏的温热。
“都督,你说那一百五十七万贯,陛下会怎么用?”陈墨忽然问。
陆瑁想了想:“一半留国库,应急需;一半投入南海——造船、练兵、开港、屯田。”
“那崔琰呢?”
“他会动的。”陆瑁望向南方夜空,“四十天后,海神眼一开,他一定会动。”
马蹄声响起,两人上马,消失在夜色中。
而此时,南宫深处的永巷里,刘宏没有回寝宫,而是带着两名内侍,走向一处偏僻的库房。
库房无匾,门是铁铸的,重逾千斤。两名内侍合力推开,门轴发出沉闷的吱呀声。
库内,灯火通明。
十二只朱漆大箱,整整齐齐码在正中——那是今日朝会上展示的账册。但库房四壁,还有更多箱子:装着银饼的铁箱,装着蛮锦的木箱,装着珍珠的螺钿盒,装着珊瑚的特制铜盆。
这是内库,天子的私房钱。
刘宏走到最大的一只箱前,亲手打开箱盖。
箱里不是金银,而是一卷卷图纸——船图、城图、海图、星图。最上面一卷,是陈墨新绘的“南海舰队扩充图”,上面标注着:三年内,再建楼船二十艘,南疆级五十艘,四灵舰三十艘,总舰百艘,官兵三万。
三年,三百万贯。
刘宏轻轻抚过图纸,喃喃道:
“一百五十七万贯,够用两年。剩下的,朕再想办法。”
他合上箱盖,转身要走。
忽然,他停住脚步。
库房最深处,一个不起眼的角落里,放着一只巴掌大的小木盒。木盒很旧,漆皮剥落,与满库的珍宝格格不入。
“那是什么?”刘宏问。
内侍面面相觑,无人知晓。
刘宏走过去,拿起木盒。盒上无锁,轻轻一掀就开了。
盒里,是一枚骨牌。
巴掌大,边缘有烧灼痕迹,正面刻着扭曲的符文——和南海舰队带回的那枚命牌一模一样。
背面,刻着一个名字:
刘宏
刘宏盯着那名字,看了很久。
“这是……什么时候放进来的?”
内侍跪倒:“奴婢不知!这库房只有陛下和奴婢三人有钥匙,从未有人擅入!”
刘宏没有追问。他只是将骨牌翻过来,对着灯火细看。
符文下方,还有一行小字,刻得极浅,像是故意让人忽略:
“六月十五,海神眼,等你。”
刘宏沉默良久,忽然笑了。
他把骨牌放回木盒,揣入怀中,大步走出库房。
“传旨陆瑁、陈墨——”
“六月十五,朕会亲临番禺。”
两名内侍骇然跪倒:“陛下!不可!”
刘宏没有回头。
月光下,他的背影如铁铸般坚定。
身后,库门缓缓关闭,吞没了满室的珍宝和那枚诡异的骨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