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1章 敦煌互市盛况空前(2/2)
“手工不手工,我不懂。我只知道,去年安息商人的地毯,只卖八百。”
“去年是去年。今年打仗了,你知道不?”
汉商一怔:“打仗?”
胡商压低声音:“安息和罗马又开战了。边境封了,商队过不来。我这三百匹,是最后一批。你不买,明年这个时候,一千五你都买不到。”
汉商沉默,似乎在盘算。
这时,那年轻人忽然开口:“这位安息客人,你说安息和罗马打仗,是什么时候的事?”
胡商瞥了他一眼:“三个月前。”
年轻人点点头,不再问了。
汉商终于下定决心:“好,我买了。三百匹,按九百贯一匹,总价二十七万贯。先付定金五万贯,货到长安,验完再付余款。”
胡商点头:“可以。”
两人击掌,生意成了。
酒过三巡,胡商已有醉意。他拉着汉商,絮絮叨叨地说起沿途见闻:
“……你们汉朝,真是个好地方。我走了一辈子商,走过贵霜、天竺、安息、罗马,没见过这么好的地方。有官道,有驿站,有军队保护,商人交税就没人敢抢。你们那个……三色旗,好!我挂上它,从敦煌走到长安,一路没人敢拦。”
汉商点头:“那是。咱们陛下这些年,把规矩立起来了。”
胡商忽然压低声音:“可你们也有麻烦。”
“什么麻烦?”
“我路过龟兹时,听说有个人,从东边来的,自称姓崔,带着二十几艘船,去了南海。他说,要找一个什么‘古城’。龟兹的商人都在传,说那个古城里有宝藏,谁进去谁就能当皇帝。”
汉商脸色微变:“姓崔?可是青州刺史崔琰?”
“不知道。反正那人很有钱,出手阔绰,在龟兹买了几百匹骆驼,带着很多手下,往西去了。”
“往西?他不是去南海吗?”
胡商摇头:“南海是南海,他去了南海之后,又回来了。回来之后,就带着人往西走。我猜,他是要去贵霜,或者更远的地方。”
年轻人忽然插话:“他带了多少人?”
“上百人吧。还有好些穿黑袍的,脸上画着怪东西,看着就渗人。”
黑袍,脸上画怪东西——海灵教。
年轻人站起身,朝汉商拱了拱手:“张东家,我有急事,先走一步。”
他匆匆离开酒馆。
胡商看着他的背影,问汉商:“他是谁?”
汉商摇头:“不知道。今天刚认识的。”
年轻人快步穿过人群,来到城东一处僻静的院落。院门口挂着块不起眼的木牌,上面写着两个字:
“驿所”
这是朝廷设在敦煌的“暗行御史”秘密联络点。
他推门进去,院里站着两个穿便装的人,正在喂马。
“有事?”其中一人问。
年轻人从怀中取出一枚铜牌——那是暗行御史的身份牌,上面刻着狴犴纹。
“八百里加急,送洛阳。”他沉声道,“崔琰出现在龟兹,正往西走,可能要去贵霜。他带着海灵教的人。”
喂马的人脸色一变,立刻丢下手中的草料,牵出一匹最好的快马。
“你确定?”
“九成。安息商人亲口说的。他见过崔琰,描述相貌、随从,都对得上。”
“好。我这就去。”
片刻后,一匹快马冲出敦煌城,消失在东方的驿道上。
年轻人没有离开。他站在院里,望着西边的天空,眉头紧锁。
崔琰进了古城,又出来了?他出来之后,不去洛阳,反而往西走?他要干什么?
他想起了三个月前,南海舰队带回的那枚命牌。上面刻着天子的名字。
他又想起了海灵教的传说:古城三百年一开,谁进去谁就能得到“海神之力”。
崔琰得到了吗?
他得到了什么?
戌时,敦煌城灯火通明。
五里长市上,依然人来人往。有些商队赶着夜路,趁着月光继续西行;有些则停下休息,在客栈里喝酒、吃饭、谈生意。汉商、胡商、贵霜人、安息人、罗马人,挤在一起,用各种语言讨价还价,手势比划,笑声不断。
城中心的“丝路书库”工地上,工匠们还在挑灯夜战。木料、砖瓦堆成小山,脚手架林立,火光映照着那些忙碌的身影。再过三个月,这座书库就要竣工。届时,敦煌将拥有整个西域最大的藏书之所。
工地旁的一间临时棚屋里,张既和米南德对坐,面前摊着几卷刚写好的羊皮纸。
“这是我在敦煌写的。”米南德指着第一卷,“《汉朝风土记》——从番禺到敦煌,一路的见闻。这是第一卷,写完再给你。”
张既接过,轻轻抚过那些密密麻麻的拉丁字母。他看不懂,但他知道,这些字里行间,是一个罗马人对汉朝的观察和思考。
“米先生,你说,你们罗马人和我们汉人,有什么不同?”
米南德想了想:“你们有规矩。我们……有元老院,有皇帝,有法律,但你们的规矩不一样。你们的规矩,能让那么多人、那么多货,平平安安地走那么远的路。这在我们那儿,做不到。”
张既点点头,又问:“那你们那儿,有什么我们这儿没有的?”
米南德笑了:“很多。但我不想告诉你。等我写完了,你自己看。”
张既也笑了。
窗外,驼铃声声,商队络绎不绝。
远处,玉门关的城楼上,那面三色税旗在夜风中猎猎作响。旗影下,守关的士卒正在换岗,脚步声整齐划一。
一切看起来,都是那么繁荣、安宁。
但在这繁荣与安宁之下,有什么东西正在悄悄流动。
就像那支往西走的商队,带着上百人和黑袍怪客,消失在茫茫戈壁深处。
就像那个从古城里走出来的人,带着谁也不知道的秘密,走向更远的地方。
张既站在窗前,望着西边的夜空。那里,星汉灿烂,与敦煌的灯火交相辉映。
他忽然想起一句话——那是当年西域都护府的老都护说的:
“丝路越长,秘密越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