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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6章 使团载弩护周全(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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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认识这个。”陈谌用的是陈述句。

那人沉默良久,终于开口。他说的贵霜语,陈谌勉强能听懂一半。

“他说……这是‘先知’的标记。”陈谌翻译,“先知从东方来,带着太阳的火焰,要照亮世界。”

“先知?摩尼?”裴潜想起在蓝氏城听过的那个名字。

“不是摩尼。他说先知的名字叫……阿胡拉,或者什么拉,我没听清。反正不是摩尼。”陈谌继续问,“你见过那个先知吗?”

那人点头,眼中闪过恐惧。

“在哪里?”

“在……山那边。”他指向东方,那个方向,是葱岭,是西域,是大汉。

裴潜心头一凛。

“他长什么样?”

“穿黑袍,戴骨面具,脸上有鳞片。”

鳞片。裴潜猛地想起南海舰队带回的那些报告——海鳞民,脸上有鳞片。

海灵教。南越遗民。现在又出现在贵霜马贼的口中。这些线索,仿佛一根看不见的线,从南海一直延伸到西域,延伸到葱岭,延伸到贵霜。

“他还说了什么?”裴潜问。

陈谌又问了几个问题,脸色渐渐发白。

“他说……先知在等一个人。那个人从东边来,带着‘真正的火焰’。等那个人到了,先知就会打开……‘天门’。”

“天门?”

“就是……能通往神界的大门。”

裴潜和班勇对视一眼。他们想起南海舰队报告中的“海神眼”,那座三百年一开的古城。

天门。海神眼。这两者,会不会是同一个东西?

翌日,使团继续西行。

十一匹被俘的马贼,交给随行的驿卒,押回疏勒,交官府处置。那具带着符号的尸体,裴潜让人画了图,记下特征,然后就地掩埋。

队伍翻过鬼谷,眼前豁然开朗。远处,葱岭的雪峰在阳光下闪闪发光,如同一座银色的长城。

裴潜勒住马,回头望了一眼来路。鬼谷的入口,已消失在烟尘中。

“裴郎中。”陈谌策马上来,“那些折叠弩,还装回箱子里吗?”

裴潜想了想,摇头:“不用了。就让它们驮在骆驼背上,露在外面。”

“露在外面?”

“对。”裴潜指着那些折叠弩,“让所有人看看,咱们大汉使团,不光有丝绸瓷器,还有这玩意儿。”

陈谌一怔,随即明白过来。

威慑。

沿途的盗匪、心怀不轨的部落、那些蠢蠢欲动的势力,看到这些折叠弩,就会想起鬼谷里的那两轮箭雨。他们就会掂量掂量,自己的脖子,有没有那些马贼硬。

当天,一百二十峰骆驼背上,多了一百二十把折叠弩。弩臂折叠着,用皮带固定,箭匣挂在旁边,阳光下闪着寒光。

队伍继续西行,驮铃声声,蹄印漫漫。

沿途的绿洲、村庄、城镇,人们远远看到这支队伍,都驻足观望。有人认出了那些折叠弩,窃窃私语,眼中闪过敬畏。

十月初,使团抵达葱岭脚下。

从这里开始,就要翻越那道天险了。山道崎岖,积雪没膝,稍有不慎就会坠入深渊。班勇带着骑兵在前探路,步卒们用绳索连成一串,小心翼翼地攀爬。骆驼们迈着缓慢的步子,一步一滑,驮着的折叠弩在风中微微摇晃。

翻越葱岭的第七天,队伍再次遭遇袭击。

这次不是马贼,是雪崩。

巨大的雪块从山顶轰然滚落,带着雷鸣般的巨响,压向队伍。幸亏班勇提前发现了征兆,带着队伍拼命狂奔,总算逃出雪崩的范围。但仍有二十余人被雪埋住,等挖出来时,已经冻僵了。

那晚,裴潜坐在篝火旁,看着那些折叠弩。它们被雪浸湿,弩臂上结了冰,但依然完好。

“裴郎中。”陈谌凑过来,低声道,“今天雪崩的时候,我好像看到了什么。”

“什么?”

“在山顶,有个人影。穿着黑袍,站在那里,看着我们。等雪崩过去,那人就不见了。”

裴潜心头一凛。

“你看清了?”

“天太暗,看不清脸。但他站在那里,一动不动的,就像……就像在等什么。”

裴潜沉默良久,缓缓道:

“他在等。等我们过山。”

“为什么?”

“因为山那边,有他要等的人。”

陈谌打了个寒颤。

当夜,裴潜一夜未眠。

他坐在篝火旁,盯着那些折叠弩,盯着它们映在雪地上的影子。那些影子,在月光下扭曲变形,像一个个张牙舞爪的鬼怪。

他忽然想起临走前,天子刘宏对他说的话:

“裴潜,此去万里,你要记住——你代表的,不只是大汉,还有这世上所有的‘规矩’。那些没有规矩的地方,你要把规矩带过去。那些不想守规矩的人,你要让他们知道,不守规矩的代价。”

他握紧手中的弩。

这把弩,就是规矩。

十月十五,使团终于翻过葱岭,进入贵霜帝国境内。

迎接他们的,是贵霜边境守将韦苏提婆。这位满脸络腮胡子的将军,看到汉军队伍中的那些折叠弩,眼中闪过一丝惊讶。

“裴郎中,这些是……”

“防身的小玩意。”裴潜淡淡一笑,“路上不太平,总得有点准备。”

韦苏提婆点点头,不再多问。

但他不知道,就在他们说话的当口,远处的一座山头上,一个穿着黑袍的人正静静伫立。

那人脸上戴着骨制面具,面具上刻着三条波浪,波浪上一个燃烧的太阳。

他望着那支蜿蜒东来的队伍,望着那些驮在骆驼背上的折叠弩,嘴角浮起一丝诡异的笑容。

“终于来了。”他喃喃。

他转身,消失在群山之中。

只留下一串脚印,在雪地上渐渐被风吹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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