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3章 盟约初定商路畅(1/2)
建安十四年正月十五,泰西封王宫议事殿。
殿内气氛剑拔弩张。二十余名安息贵族分列左右,左边是以帕科鲁斯为首的武将派,右边是以大祭司斯潘迪亚特为首的祆教祭司集团。王座之上,沃洛吉斯五世面无表情,一双鹰隼般的眼睛盯着殿中央的汉使。
裴潜立于殿中,身后站着班勇和陈谌。面前的案上,摊着一卷写满安息文和汉文的帛书草案——那是五轮谈判后的成果,但关键条款处仍空白如初。
“汉使。”大祭司斯潘迪亚特开口了,声音尖厉如夜枭,“你要求我安息保障所有汉商在境内的安全,沿途驿站免费提供食宿,遇盗匪须派兵保护。这与我祆教教义相悖——信徒与非信徒,岂能一视同仁?”
裴潜微微一笑,拱手道:“大祭司,祆教教义中,阿胡拉·马兹达是否教导世人要善待远客?”
斯潘迪亚特一怔,随即道:“那是自然,但——”
“那汉商便是远客。”裴潜打断他,“他们从万里之外的洛阳来,带着丝绸、瓷器、茶叶,与安息百姓公平交易。大祭司若有疑问,不妨去木鹿城看看,那些与汉商做过买卖的商人,如今是何等富足。”
一个胖大的贵族出列,正是苏赫尔的叔叔、被削爵闭门思过后又官复原职的扎尔赫。他冷笑道:“富足?那些汉商带来的丝绸,价比黄金,有几个平民买得起?还不是你们贵族享用?汉使,你们这是来赚我们钱的,不是来做善事的!”
裴潜看着他,缓缓道:“扎尔赫大人,您说得对,丝绸确实价高。但您可知道,一匹上等蜀锦在洛阳值多少钱?八百钱。运到木鹿,值多少钱?三千钱。运到泰西封,值五千钱。运到罗马,值一万钱。这中间的差价,是谁赚了?”
他扫视殿内众贵族:“是沿途的商人。是安息的商人。他们从木鹿买货,运到泰西封;从泰西封买货,运到尼萨;从尼萨买货,再运到罗马。每一程,都赚钱。丝绸经过的地方,就是财富流过的地方。”
他顿了顿,声音转厉:“扎尔赫大人,您说汉商是来赚钱的,那您府上的波斯地毯是从哪儿来的?您腰间的宝石是哪儿来的?您喝的葡萄酒是哪儿来的?不都是商人从远方运来的吗?商人赚钱,天经地义;阻碍商路,才是自绝财路!”
扎尔赫张了张嘴,说不出话来。
沃洛吉斯五世这时开口了,声音低沉而威严:
“汉使,你说得有理。但寡人也有条件。”
裴潜拱手:“请大王明示。”
沃洛吉斯五世竖起三根手指:
“第一,今后十年,大汉每年卖给我安息的丝绸,不得少于五千匹。价格,须比卖给贵霜的便宜一成。”
“第二,汉地商人来安息贸易,须持大汉市舶司颁发的‘关凭’,在安息境内由当地官员核验。无凭者,以奸商论处。”
“第三……”他顿了顿,目光变得锐利,“寡人听说,你们汉人的市舶司,有一种‘三色税旗’。挂此旗的商船,沿途水寨不得盘剥,遇海盗可请护航。寡人要在安息,也设这样的旗。挂此旗的汉商,在我安息境内,享受与安息商人同等待遇,不得歧视。”
三个条件,条条切中要害。
裴潜沉默片刻,缓缓道:
“大王的条件,臣不敢擅专。但臣有三条承诺,可代天子先行应允,待臣回国后请旨追认。”
沃洛吉斯五世眼中闪过一丝欣赏:“讲。”
“第一,大汉愿优先与安息贸易。今后十年,凡安息商人至敦煌、洛阳者,可优先选购官营丝绸,价格比贵霜商低一成。但需以安息商人自运为前提,汉朝不负责运输。”
“第二,汉商至安息,必持市舶司关凭。无凭者,安息可径行拿办,大汉绝不过问。有凭者,请安息沿途驿站、关卡予以便利,不得无故刁难。”
“第三,三色税旗,大汉愿赠予安息。安息可在境内择要地悬挂此旗,凡旗下汉商,安息视同本国商人。但安息需承诺,凡此旗下商人遇险,安息须出兵保护;遇害,须缉凶偿命。”
三个承诺,与三个条件针锋相对,却又丝丝入扣。
殿内陷入沉默。
就在这时,大祭司斯潘迪亚特忽然开口:
“大王,臣有一言,不知当讲不当讲。”
沃洛吉斯五世微微皱眉:“讲。”
斯潘迪亚特走到殿中,手指裴潜:
“大王,此人巧言令色,不可轻信。您想想,他说的那些,什么三色旗、关凭、优先贸易,听起来冠冕堂皇,实则全是陷阱!”
他转向众贵族:“三色旗挂在我安息境内,却要保护汉商——那岂不是在我安息国土上,划出一块汉人的地盘?今后汉商犯罪,我安息官员无权审理,要由他们自己处置?那还是我安息的国土吗?”
贵族们议论纷纷。
裴潜冷笑一声:“大祭司,您多虑了。三色旗,不是治外法权,只是标识。汉商犯罪,自然由安息官员按安息法律惩处。大汉绝不干涉。”
“那你为何要强调‘遇害须缉凶偿命’?”
“因为商人最怕的,不是公平交易,而是横死他乡。大祭司,您若经商在外,被强盗杀了,您的家人难道不希望当地官府缉凶偿命?”
斯潘迪亚特一时语塞。
另一个祭司接话:“汉使,你口口声声说保护商人,可你们汉人自己呢?我听说,你们汉人的官员,对商人百般盘剥,过一关要交一次税,过一卡要剥一层皮。你们自己的商人尚且如此,又怎能保证我安息商人到你们那儿不受欺负?”
裴潜笑了。这次的笑容里,满是自信:
“这位祭司,您说的,是五年前的大汉。”
他从怀中取出一卷帛书,展开,上面赫然盖着三枚朱红大印——市舶司、海政院、尚书台。
“建安十一年,大汉颁布《鼓励近海贸易令》,沿海关卡,税减三成。建安十二年,设市舶司三处,明码标价,商人交税后领‘完税执照’,沿途水寨不得盘剥。建安十三年,海政院立,统管天下海事,凡汉商出海,只需交一次税,即可通行四海。”
他抬起头,直视那祭司:“您若不信,可派人去敦煌、去番禺、去洛阳亲自看看。看看今日的大汉,与五年前的大汉,是不是一个样。”
殿内再次陷入沉默。
沃洛吉斯五世一直在观察,观察裴潜的每一个表情,每一句话。
这个汉使,不卑不亢,有理有据。更重要的是,他说的那些事——市舶司、海政院、三色旗——帕科鲁斯从木鹿带回的消息,确实印证了。
他想起五年前,木鹿城的商人还在抱怨汉朝关卡太多,税赋太重。但去年,那些商人回来说,一切都变了。汉朝的港口,秩序井然;汉朝的官员,廉洁高效;汉朝的商人,腰杆挺直。
这样的对手,不能为敌;这样的朋友,值得结交。
他缓缓站起身。
殿内瞬间安静。
“汉使裴潜。”沃洛吉斯五世的声音,在大殿中回荡,“你的三条承诺,寡人收下了。寡人的三个条件,你可应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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