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7章 归程遭遇贵霜扰(1/2)
建安十四年八月初七,葱岭以东三百里,疏勒国边境。
裴潜勒住马,回头望向西方。夕阳将天边染成血红,血色的光里,一道烟尘正急速逼近。
“裴郎中!”班勇策马冲来,脸上满是沙尘,声音嘶哑,“是追兵!至少三百骑,全是轻装,跑得飞快!”
裴潜心头一沉。
三百骑。使团现在有九百余人,但能打仗的只有三百骑兵和两百步卒,其余都是文吏、工匠、僧人、商人、还有那对天天吼得人心烦的狮子。真要打起来,胜算不大。
“看清旗号了吗?”他问。
班勇摇头:“没有旗。但马是贵霜马,人是贵霜人——那装束,我认得,在蓝氏城外见过。”
贵霜。
裴潜的手,缓缓握紧缰绳。
他想起了三个月前,在木鹿城外遇到的那批黑袍人。他们口口声声说三和尚是“他们的人”,要带回去。三和尚用命换来使团脱身,但那些黑袍人显然没有放弃。
现在,贵霜人也来了。
“他们追多久了?”陈谌脸色发白。
“从中午就盯上了。”班勇道,“我在一处高坡上看的,他们一直吊在后面,不紧不慢,像在等什么。”
等什么?等天黑?等使团疲惫?等援兵?
裴潜抬头看看天色。再有半个时辰,太阳就完全落山了。一旦天黑,敌暗我明,更难防备。
“不能让他们等到天黑。”他咬牙道,“班将军,找地方,列阵。”
一刻钟后,使团在一处两山夹峙的谷口停下。
这是班勇选的阵地——背后是陡峭的山坡,左右是岩石嶙峋的崖壁,只有正面一片开阔,通向谷外。谷口狭窄,最多只能容二十骑并行,正好以寡敌众。
“裴郎中,把骆驼赶过来,围成圈!”班勇开始发令,“所有货物堆在圈里,人在圈外。骑兵下马,步卒列阵,弩手在前,长矛在后!”
九百人迅速行动起来。文吏、工匠、僧人、商人,手忙脚乱地帮忙卸货、牵骆驼。那对狮子被关在铁笼里,闻到血腥味,躁动不安,发出低沉的咆哮。
马库斯的那两个仆人——努比亚人和日耳曼人——也抄起了武器。黑皮肤的努比亚人扛着巨斧,白皮肤的日耳曼人提着长剑,一左一右站在马库斯身旁。
马库斯自己则从行囊里取出一把短剑,试了试锋刃,然后对裴潜咧嘴一笑:
“裴郎中,我虽老,还能杀几个。”
三个僧人——大和尚和二和尚——盘坐在骆驼圈内,闭目念经。他们帮不上忙,但念经的声音,让那些瑟瑟发抖的文吏们,多少镇定了一些。
阵型刚列好,谷口就传来了马蹄声。
三百骑贵霜骑兵,鱼贯进入谷口,在使团阵前百丈处停下。他们列成半月阵,冷冷地与汉军对峙。
为首一人,是个三十来岁的将领,身材魁梧,满脸络腮胡子,头上戴着镶金边的头盔,身上穿着精致的锁子甲。他策马上前几步,用生硬的汉语喊道:
“汉使!留下从安息带回的货物!放你们过去!”
裴潜冷笑一声,也策马上前,遥遥相对:
“贵霜将军,我等是大汉使臣,与贵国无冤无仇,为何拦路?”
那将领哼了一声:“无冤无仇?你们在安息和那老不死的沃洛吉斯称兄道弟,把本该卖给我们贵霜的丝绸,全给了安息人!这叫无冤无仇?”
裴潜心念电转。丝绸?优先贸易权?这消息传得倒快。
“将军此言差矣。”他高声道,“丝绸贸易,公平买卖,谁出价高,谁得货。贵霜若想要丝绸,大可与安息公平竞争,何必拦路抢劫?”
那将领勃然大怒:“放屁!公平竞争?你们汉人根本不来我们贵霜!安息人卡着商路,我们的商人连你们的面都见不到!”
他拔刀一挥:“废话少说!要么留下货物,要么——”
他话没说完,突然停住。
因为班勇举起了手。
三百汉军弩手,同时端起折叠弩,瞄准了贵霜骑兵。
那贵霜将领愣了一愣,随即哈哈大笑:
“就凭这些破弩?我们贵霜骑兵,日行三百里,箭无虚发,你们这些步卒,能射几个?”
班勇没有理他,只是冷冷道:
“放。”
三百支箭同时离弦,在空中划出密集的黑线,射向贵霜骑兵。
贵霜将领脸色大变,急呼“散开”,但已经晚了。
箭矢如飞蝗般扑来。贵霜骑兵虽然身穿皮甲,但挡不住折叠弩的强劲穿透。第一轮齐射,二十余人中箭落马。第二轮齐射,又是二十余人。第三轮……
贵霜骑兵大乱。他们没想到汉军的弩射程这么远,威力这么大。慌乱中,有人拨马想逃,有人举盾格挡,有人试图冲阵,乱成一团。
“第四轮,放!”班勇毫不手软。
又是一百五十支箭飞出。
那贵霜将领身中三箭,从马上栽下。他身边的亲兵急忙上前救护,却被后续的箭雨射倒一片。
“冲!”班勇拔刀。
三百汉军骑兵同时上马,从阵中冲出,杀向混乱的贵霜骑兵。
这是一场屠杀。
贵霜骑兵本就阵型大乱,又被弩箭射得七零八落,哪还挡得住养精蓄锐的汉军铁骑?班勇一马当先,环首刀上下翻飞,连斩七人。马库斯的两个仆人更如杀神一般,努比亚人的巨斧一挥,就有一人连人带马被劈成两半;日耳曼人的长剑矫若游龙,专刺咽喉,一剑一个。
不到半个时辰,三百贵霜骑兵,死伤过半,余者四散奔逃。
战斗结束。
清点战场:击毙贵霜骑兵一百二十三人,俘虏三十七人。汉军战死十一人,伤四十三人。货物完好无损。
裴潜让人把俘虏押过来,挨个审问。大多数俘虏一问三不知,只说是奉令追击。直到审到最后一个——一个二十来岁的年轻骑兵,脸上还带着稚气——才有了突破。
那年轻骑兵跪在地上,瑟瑟发抖,用结结巴巴的汉语说:
“是……是国师让我们来的。”
“国师?什么国师?”
“黑袍……穿黑袍的……脸上有鳞片……”
裴潜心头剧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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