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7章 祆教祭坛立洛北(1/2)
建安十五年五月初五,洛阳北郊,邙山脚下。
晨雾未散,一支百余人的队伍正沿着官道缓缓行来。队伍最前方,是二十名安息骑兵,甲胄鲜明,腰悬弯刀。骑兵之后,是三十峰骆驼,驼背上驮着沉重的木箱、铜罐、毡毯。骆驼之后,是一辆四轮马车,车厢用金箔镶嵌,在晨光中熠熠生辉。马车两侧,跟着二十名白衣祭司,头戴高冠,手持法器,口中念念有词。
马车里,端坐着一个须发皆白的老人。他身穿白袍,外罩紫色披风,胸前挂着一枚巨大的金质徽章——徽章上刻着一个人形,身披火焰,手持权杖。他的面前,放着一只半人高的铜罐,罐口密封,罐身刻满古老的符文。
他是安息帝国祆教大祭司鲁斯塔姆,奉安息王之命,护送一件圣物来大汉。
圣物,就是那铜罐里的东西——圣火。
祆教认为,火是阿胡拉·马兹达之子,是最纯净、最神圣的存在。每一座祆教祭坛,都必须供奉一团永不熄灭的圣火。这团圣火,需从总坛引来,经过九九八十一天的净化仪式,才能用于新的祭坛。
鲁斯塔姆抚摸着铜罐,感受着罐身传来的温热。这团圣火,从泰西封总坛引出,穿越安息全境,翻越葱岭,经过大宛、康居、于阗、鄯善,历经半年,终于抵达洛阳。
“大祭司。”马车外传来随从的声音,“前面就是洛阳北郊了。汉朝官员在邙山脚下等候。”
鲁斯塔姆睁开眼,透过车帘望向远方。
那里,邙山连绵,如一道绿色的屏障。山脚下,隐约能看到一座新建的白色建筑——那就是大汉朝廷特批修建的祆教祭坛。
他的眼眶,微微湿润。
“停车。”他说。
马车停下。鲁斯塔姆从车上下来,站在官道中央,面向西方,双手高举,用安息语高声念诵:
“阿胡拉·马兹达,至高之神,光明之主!您的圣火,跨越万里,来到东方!愿您保佑这异邦之地,让光明永驻!”
白衣祭司们齐声应和,诵经声在旷野中回荡。
远处,邙山脚下的汉朝官员们,静静地看着这一幕。
三个月前,洛阳南宫,宣室殿。
一份奏疏摆在刘宏案头,封面上写着几个大字:
《请建祆教祭坛疏》——安息商人联合呈请
刘宏看完,递给身边的荀彧。
荀彧看罢,眉头微皱:“陛下,此事……臣以为不妥。”
“为何?”
“祆教乃异域之教,非我华夏所有。若允其在洛阳建坛,恐生事端。那些儒生、那些百姓,会怎么看?”
刘宏没有直接回答,而是问:“那些安息商人,在洛阳有多少?”
荀彧想了想:“常住的,约三百余人。加上流动的,总有上千。”
“他们来洛阳做什么?”
“做生意。卖香料、宝石、毛皮、琉璃。”
“他们做生意,交不交税?”
“交。市舶司有记录,去年一年,安息商人交税八万贯。”
刘宏笑了:“八万贯。荀卿,你说,他们交了八万贯税,想建个祭坛拜拜自己的神,我们该不该准?”
荀彧沉默。
御史中丞陈耽出列:“陛下,臣以为不可。今日准了祆教,明日佛道儒怎么办?后日那些乱七八糟的教派都来,洛阳城成什么了?”
刘宏看着他,缓缓道:
“陈卿,你说得对。但朕问你,那些安息商人,在洛阳拜神,碍着谁了?”
陈耽一怔。
“他们拜他们的神,朕拜朕的祖宗。井水不犯河水。只要他们不传教,不扰民,不违法,在自家祭坛里烧几炷香,有什么不行?”
陈耽还想争辩,刘宏抬手制止:
“朕知道你们担心什么。但朕也担心——若不准,那些安息商人会怎么想?他们会觉得大汉不容异己,会觉得在洛阳没有归属感。他们一怒之下,不来洛阳做生意了,那八万贯税,谁补?”
殿内一片沉默。
最后,荀彧缓缓道:
“陛下圣明。但臣有一请。”
“讲。”
“祭坛可以建,但需加几条规矩:一,只许安息商人使用,不许向汉人传教。二,祭坛地点须选在城外,不得入城。三,祭坛规模不得过大,形制须报将作监核准。四,所有活动须向鸿胪寺报备,不得夜间聚众。”
刘宏点点头:“准。”
五月初五,祭坛落成。
这是一座白色石砌建筑,高三丈,长宽各五丈,四角有塔楼,塔楼顶部各置一只铜制火盆。建筑正面,开着一扇巨大的拱门,门楣上刻着祆教的圣徽——一个身披火焰的人形。
建筑内部,是一座圆形大厅。大厅中央,立着一座石砌祭坛,祭坛上方,就是那团即将被点燃的圣火。
此刻,大厅里挤满了人。
一百多名安息商人,穿着最华贵的袍子,分列两侧。他们身后,是几十名粟特人、贵霜人、天竺人——这些虽然不是祆教徒,但也被邀请来观礼。
汉朝方面,鸿胪寺卿郑众代表朝廷出席。他站在一旁,身后跟着几名鸿胪寺官员和羽林军士卒。他们的任务,不是参与仪式,而是“观察”——确保仪式符合规定,没有向汉人传教。
鲁斯塔姆站在祭坛前,双手高举,开始主持仪式。
他用安息语高声念诵,声音苍老而庄严。每念一段,白衣祭司们就齐声应和,诵经声在大厅中回荡,如潮水般一波接一波。
念诵持续了整整一个时辰。
最后,鲁斯塔姆走到那只铜罐前,亲手打开罐盖。
一股热浪,从罐中涌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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