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4章 波斯漏刻计时准(1/2)
建安十五年十月十八,番禺港,辰时三刻。
码头上乱成一团。
三艘林邑商船和两艘扶南商船同时靠岸,船主们挤在市舶司核验窗口前,各执一词,互不相让。
“我先到的!我卯时末就进港了!”林邑船主范老三拍着柜台,脸红脖子粗。
“放屁!我卯时二刻就抛锚了!”扶南船主披耶差侬推了他一把,“你们林邑人就会睁眼说瞎话!”
“你推谁?你推谁?”
两人扭打起来,伙计们连忙拉开,但骂声不绝。
核验窗口里,年轻的吏员满头大汗,翻着记录本,越翻越糊涂:
“卯时末……卯时二刻……这……这怎么分得清?”
他抬头看向码头边的日晷。日晷的投影,正被一片云遮住,什么也看不清。
旁边一个老吏叹了口气,低声骂道:
“又是这鬼天气。一到早上就多云,一到傍晚就起雾。这日晷,十回有八回是瞎的。”
混乱中,一个穿白袍的中年人,静静站在人群外,看着这场闹剧。
他叫巴赫拉姆,安息人,四十余岁,深目高鼻,留着修剪整齐的短须。他不是商人,也不是使者,而是安息最好的制钟匠——他造的漏刻,在泰西封王宫里用了二十年,从未出过差错。
三天前,他跟着一支安息商队来到番禺,本想看看这座传说中的“南方第一大港”是什么样子。结果刚来就看到这一幕。
他微微一笑,转身走向市舶司衙署。
半个时辰后,海政大臣刘和坐在衙署后堂,面前摆着一只半人高的铜器。
那铜器造型奇特:下方是一个四四方方的底座,底座上是四根细长的铜柱,铜柱托起一个圆形的铜盆。盆底中央开着一个极细的小孔,盆内盛满水,水从小孔一滴一滴漏下,落入下方的另一只铜盆里。下方铜盆中,浮着一根铜箭,箭身刻着刻度。随着水滴落下,水面上升,铜箭缓缓浮起。
巴赫拉姆指着那根铜箭,用流利的汉语解释道:
“刘大人,这是漏箭。一个时辰,水面上升一格。箭上的刻度,就对应时辰。只要水不断,时间就不会错。阴天、雨天、夜里,都能用。”
刘和盯着那滴水,看着它不紧不慢地滴落,眼中满是惊奇。
“这……能准吗?”
巴赫拉姆笑了:“大人请看——”
他从怀中取出一只小小的日晷,放在窗边阳光下。此时云已散开,日晷上的投影清晰可见。
“午时三刻。”他看了一眼日晷,又看了一眼漏刻,“漏刻上,也是午时三刻。”
刘和凑近细看,漏箭上的刻度,果然与日晷一致。
他倒吸一口凉气。
“这东西,比我们的铜壶滴漏准多了!”
巴赫拉姆点点头:“大人的铜壶滴漏,我也看过。水直接从壶里漏,水面下降越快,流速越慢,所以越到后面越不准。我这个,上面的盆始终保持满水,滴速始终一样,所以始终准。”
刘和摸着那只铜器,爱不释手。
“巴赫拉姆先生,你这漏刻,卖不卖?”
巴赫拉姆笑道:“不卖。但可以送。”
“送?”
“我这次来,就是想把这漏刻,献给大汉。只求大人一件事。”
“请讲。”
巴赫拉姆指着窗外的码头:“让我在这码头边,立一座更大的漏刻。让所有进港的船,都能看到时间。以后谁先谁后,一目了然,再也不用争了。”
刘和看着他,目光复杂。
“巴赫拉姆先生,你为什么要帮我们?”
巴赫拉姆沉默片刻,缓缓道:
“大人,我年轻时,在泰西封王宫当差。那宫里,有一座日晷,一座漏刻。日晷晴天才用,漏刻日夜不停。后来安息和罗马打仗,日晷被石头砸坏了,只剩下漏刻。那漏刻,我修了二十年,从没让它停过。”
他顿了顿,眼中闪过一丝怀念:
“我造了三十年漏刻,最怕的,就是日晷坏了、漏刻停了。因为那样,时间就乱了。时间一乱,人心就乱。人心一乱,什么事都做不成。”
他看着刘和,目光诚恳:
“大人,你们大汉的港口,一天有上百艘船进进出出。没有准确的时间,会乱的。”
刘和沉默良久,缓缓点头:
“好。我替陛下,收下你的漏刻。”
十天后,一座高达一丈五尺的铜制漏刻,在番禺港码头中央立起。
漏刻分三层:最上层是蓄水盆,直径五尺,深三尺,一次可蓄水千斤;中间是四个受水壶,依次排列,水滴从最上层落下,依次经过四壶,最后滴入最下层的箭壶;箭壶中,一根长达五尺的铜箭,随着水面上升,缓缓浮起。
箭身刻着十二时辰,每个时辰又分八刻,共九十六刻。
漏刻顶端,架着一面铜锣。每到整点,一个铜人就会自动敲锣——那是巴赫拉姆设计的机关,水滴累积到一定程度,会触发杠杆,推动铜人手臂。
立漏刻那天,码头上挤满了看热闹的人。
“这玩意儿,真能准?”有人怀疑。
巴赫拉姆微微一笑,指着天上的太阳:“现在午时三刻,你们看日晷。”
众人看向码头的日晷。日晷投影,正好指向午时三刻。
巴赫拉姆又指向漏刻:“漏刻也是午时三刻。”
众人凑近细看,漏箭上的刻度,确实与日晷一致。
就在这时,铜人动了。
咚——咚——咚——
三声锣响,清脆悠长,在码头上空回荡。
“午时正了!”有人惊呼。
巴赫拉姆笑道:“对。午时正,三声锣。以后每天,都是这样。”
人群中爆发出欢呼。
但有人不服。
一个老船主挤到前面,指着漏刻:“你这东西,夜里能用吗?阴天能用吗?”
巴赫拉姆点头:“能用。夜里、阴天、雨天,都能用。”
老船主哼了一声:“那你怎么证明?现在是大白天。”
巴赫拉姆微微一笑,从怀中取出一块黑布,递给身边一个伙计:“把日晷盖上。”
伙计接过黑布,盖在日晷上。
日晷的投影,瞬间消失。
本章未完,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