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6章 太子初涉万机(2/2)
工地上热火朝天,数千民夫正在忙碌。刘辩第一次见到这样的场面,看得目瞪口呆。
刘宏指着正在铺设的排水暗渠:
“辩儿,你知道这是什么吗?”
刘辩摇头。
“这是排水渠。下雨的时候,雨水从这里流走,城里就不会积水。”刘宏蹲下身,指着暗渠底部的坡度,“你看,这个坡,一寸一尺,水才能流得顺。坡太陡,水冲得太快,会把渠壁冲坏。坡太缓,水流不动,会积在渠里。”
刘辩似懂非懂地点点头。
刘宏又带他走到一处三合土施工现场。几十个民夫正在分层夯筑,喊着号子,铁夯一起一落,震得地面微微发颤。
刘宏指着那三合土:
“这是用石灰、黏土、砂石混合夯的。比纯土结实十倍,下雨不化,车压不坏。你知道怎么配的吗?”
刘辩想了想:“石灰三成,黏土四成,砂石三成?”
刘宏眼中闪过一丝惊喜:
“你怎么知道的?”
刘辩道:“儿臣在将作监送来的奏章里看过。”
刘宏点点头:
“好。记住就好。但光记住没用,你得亲眼看过,亲手摸过,才知道它到底是什么样子。”
他蹲下身,用手摸了摸那刚夯好的三合土,对刘辩说:
“来,摸摸。”
刘辩犹豫了一下,也蹲下身,伸手摸了摸。三合土很硬,表面光滑,带着微微的凉意。
“什么感觉?”刘宏问。
刘辩想了想:
“比……比石头软一点,比土硬很多。”
刘宏笑了:
“对。就是这样。以后你再看奏章,就知道‘三合土’这三个字,到底是什么东西了。”
当夜,刘宏把刘辩留在宫中,父子对坐。
案上摆着两杯茶,还有一盘糕点。
刘辩有些忐忑。他不知道自己今天做得对不对,父皇会不会失望。
刘宏看着他,缓缓道:
“辩儿,今天接见使臣时,朕问你那三件事,你为什么答不上来?”
刘辩低下头:
“儿臣……儿臣只顾着念,没来得及想。”
刘宏点点头:
“说实话,很好。那你现在想想,那三件事,到底好在哪儿?”
刘辩沉默片刻,缓缓道:
“第一件,互设官兑所,方便商人换钱,能促进贸易。第二件,让安息商人住四夷馆,免费,是怀柔远人,能让他们更愿意来洛阳。第三件……”
他停住了。
“第三件怎么了?”
刘辩咬了咬牙:
“第三件,联姻之事,儿臣觉得……不妥。”
刘宏眼中闪过一丝光芒:
“为什么?”
刘辩道:“安息与大汉,相隔万里。联姻之后,公主远嫁,一辈子回不来。万一两国交恶,公主夹在中间,如何自处?儿臣读史书,汉与匈奴和亲多次,哪次真正管用了?”
刘宏沉默良久,忽然笑了。
那笑容里,有欣慰,有感慨,还有一丝刘辩看不懂的东西。
“辩儿,你能想到这一步,朕很高兴。”
他站起身,走到窗前,望着夜色中的洛阳城:
“和亲之事,朕本来就没打算答应。今天跟米赫兰说的,只是缓兵之计。安息想要联姻,是因为他们怕贵霜亡了之后,下一个就是他们。他们想拉大汉当靠山。”
刘辩怔住。
刘宏转身,看着他:
“辩儿,国与国之间,没有永远的朋友,只有永远的利益。这个道理,你要记住。”
刘辩跪倒:
“儿臣记住了。”
刘宏扶起他,拍拍他的肩:
“你今天做得不错。第一次接见使臣,紧张是难免的。但你能说实话,能事后想明白,这就够了。”
他顿了顿,忽然问:
“辩儿,你知道朕为什么今天要让你来吗?”
刘辩摇头。
刘宏望向窗外,目光深邃:
“因为朕老了。朕不知道还能活多久。朕得让你,慢慢学会怎么当这个皇帝。”
刘辩眼眶一热:
“父皇春秋正盛……”
刘宏摆摆手:
“别说这些没用的。春秋正盛也好,风烛残年也罢,朕总要为以后打算。你记住——这个江山,是朕用二十五年时间,一点一点收拾起来的。你要把它守好,传下去。”
刘辩跪倒,重重叩首:
“儿臣……一定不负父皇所望。”
子时,刘辩回到东宫。
他坐在书房里,久久无法入眠。脑海中反复回荡着父皇的话:
“你要把它守好,传下去。”
他抬起头,望着窗外。
窗外,月光如水。
月光下,东宫的庭院里,似乎站着一个人。
那人穿着黑袍,一动不动,正抬头望着他的窗户。
刘辩的心,猛地一缩。
他揉了揉眼,再看。庭院里空荡荡的,什么都没有。
是他眼花了吗?
他站起身,走到窗前,推开窗户。
夜风吹进来,凉飕飕的。
他正要关窗,忽然看见窗台上,放着一块小小的骨片。
骨片上,刻着三条波浪,一个太阳。
还有一行小字:
“太子殿下,恭贺初政。”
刘辩的手,猛地一抖,骨片掉在地上。
他弯腰捡起,骨片冰凉,却让他手心发烫。
他抬头望向庭院,月光下,空无一人。
但那句“恭贺初政”,却像一根刺,扎在他心里。
他们是谁?他们怎么知道今天的事?他们想干什么?
他攥紧骨片,站在窗前,久久未动。
远处,传来更夫的梆子声:
“天干物燥——小心火烛——”
夜更深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