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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章 铜驼暮雨见朱门(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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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陛下怀疑,糜威背后,有官场中人?”

刘宏没有直接回答,只是道:

“糜竺的为人,朕信得过。但这世上,总有些人,会借别人的名头,做自己的事。你去查,暗中查。查清楚了,报朕。”

陈群叩首:

“臣领旨。”

他起身,正要退出,刘宏忽然又叫住他:

“长文。”

“陛下?”

刘宏看着他,目光深邃:

“记住,朕要的是真相。不是证据。真相和证据,有时候不是一回事。”

陈群怔了一下,随即深深一拜:

“臣明白。”

他退出宣室殿,消失在夜色中。

糜威府上,夜宴正酣。

后厅里,那七八个商人已经退下。糜威换了一身便服,正斜倚在榻上,听一个歌伎弹琵琶。琵琶声铮铮淙淙,如珠落玉盘,唱的是西域新传来的曲子,词是胡语,他听不懂,但那旋律好听。

老管家又进来了,脸色有些古怪。

“公子。”

糜威挥了挥手,歌伎停下琵琶,躬身退下。

“什么事?”

老管家凑近,低声道:

“门子来报,说今夜有人在后巷转悠。不像普通百姓,也不像寻常宵小。”

糜威眉头一皱:

“看清是什么人了?”

“天黑,看不清。但那人走路的姿态,不像是普通百姓,倒像是……吃官家饭的。”

糜威脸色微微一变,随即恢复如常。

他坐起身,端起案上的茶,抿了一口,缓缓道:

“我家叔父,是糜竺。九卿之一。就算有人查,能查什么?”

老管家欲言又止。

糜威看着他,忽然笑了:

“老周,你跟着我三年了吧?”

“是,公子。”

“三年里,我对你如何?”

“公子待老奴恩重如山。”

糜威点点头,放下茶杯:

“那你就记住——无论谁问,这宅子,是叔父让我修的。木料、工匠、银钱,都是叔父给的。记住了?”

老管家脸色一白,随即垂下头:

“老奴……记住了。”

糜威满意地拍拍他的肩:

“去吧。把后巷那条狗,解决了。”

老管家躬身退出。

糜威重新躺回榻上,望着头顶那雕花的梁柱,嘴角浮起一丝笑意。

那梁柱用的是交趾铁力木,价比黄金。是他托人从番禺港私运来的,用的是糜氏商号的船,账走的是糜氏商号的钱。

叔父不知道。永远也不会知道。

就算有人查,查到最后,也是糜氏商号。叔父会替他挡着。

他闭上眼睛,听着窗外隐隐传来的夜鸟啼鸣,惬意地伸了个懒腰。

同一时刻,糜府后巷。

一个黑影贴在墙角,一动不动。

他穿着一身夜行衣,脸上蒙着黑布,只露出一双眼睛。那双眼睛,此刻正盯着糜府后院的那扇角门。

角门开了,一个家丁探头出来,四下张望。没看到人,又缩了回去。

黑影依旧不动。

等了约一盏茶功夫,角门再次打开,这次出来的是两个家丁,提着灯笼,往后巷深处走去。

黑影轻轻一跃,攀上墙头,翻进了糜府后院。

后院不大,堆着些杂物,还有一口水井。他贴着墙根,摸到后厅窗下,听见里面有人在说话。

“……老周,把后巷那条狗,解决了。”

是糜威的声音。

黑影屏住呼吸,继续倾听。

后面的话,他听得一清二楚。

“木料、工匠、银钱,都是叔父给的。”

黑影心中一动,暗暗记下。

他正要撤离,忽然听见身后传来轻微的脚步声。

不好!

他来不及多想,一个翻身,滚进了旁边的柴垛里。

两个家丁提着灯笼,从柴垛旁走过,边走边嘀咕:

“你说,公子是不是太小心了?这大半夜的,哪有什么人?”

“小心驶得万年船。公子让查,咱们就查呗。”

两人走远了。

黑影从柴垛中钻出,轻轻拍了拍身上的草屑,翻墙而出。

月光下,他掏出一块小小的骨片,用炭笔在上面快速写了几个字。

写完后,他收起骨片,消失在夜色中。

翌日清晨,洛阳城东一处不起眼的宅子里,暗行御史指挥使陈群收到了那块骨片。

骨片上写着:

“糜威宅,木料交趾铁力木,账走糜氏商号。其言‘叔父给的’,疑有隐情。后巷有人窥视,已被发现。需速查。”

陈群看着那行字,沉默良久。

他起身,走到窗前,望着铜驼街的方向。

那里,那座逾制的楼阁,在晨光中依旧巍峨。

他轻轻叹了口气:

“糜竺,糜大人……您老人家,知不知道您侄儿在干什么?”

他没有答案。

但他知道,从今天起,暗行御史的獬豸冠,已经盯上了那座楼。

三日后,洛阳城又下起了雨。

依旧是暮色时分,依旧是细雨蒙蒙。铜驼街上,行人依旧匆匆。

那座高楼依旧矗立,楼前的石阙依旧巍峨,阙上的彩灯依旧闪烁。

但糜威的心,却没有三天前那么安稳了。

老管家老周,昨夜失踪了。

他派出去找的人,到现在还没回来。

他站在窗前,望着雨幕,心中涌起一股莫名的烦躁。

忽然,他看见街角站着一个人。

那人穿着青色的蓑衣,撑着青色的油纸伞,一动不动地站在雨中,正抬头望着他的楼。

糜威看不清那人的脸,但他能感觉到,那人的目光,正穿过雨幕,落在自己身上。

他心头一紧,转身要喊人。

再回头看时,街角已经空荡荡的,什么人都没有了。

只有雨,还在下。

只有灯,还在亮。

只有那座楼,依旧矗立在暮雨中,像一座无声的墓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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