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章 庄园阙楼违制建(2/2)
十几个家丁举着火把冲过来。为首的是一个膀大腰圆的汉子,手里提着一把明晃晃的刀。
贾诩和许攸对视一眼,同时抽出腰间的短刀。
“大人先走!”许攸低喝一声,迎上那些家丁。
贾诩没有犹豫,转身就跑。他知道,这时候犹豫,两个人都得死。
许攸虽然年轻,但身手矫健,一刀逼退冲在最前面的家丁,跟着贾诩往墙根跑。
两人翻过围墙,消失在夜色中。
庄园里,家丁们乱成一团。
杨修被惊动了。他披着外袍走出内院,听完管家的禀报,脸色阴沉如水:
“看清是什么人了吗?”
管家摇头:“没看清。但……但小的看到,其中有个人,腰上好像挂着什么东西。”
“什么东西?”
管家想了想,颤声道:
“好像是……獬豸。”
杨修的脸色,变了。
翌日傍晚,洛阳城,杨赐府邸。
杨赐今年七十有三,须发皆白,面容清癯,一双眼睛却依旧锐利如鹰。他是当朝太尉,四世三公,门生故吏遍天下。连天子刘宏,见了他也要客客气气叫一声“杨公”。
此刻,他坐在书房里,面前跪着他的族侄杨修。
“弘农的事,我都听说了。”杨赐的声音苍老而低沉,“暗行御史的人,已经潜进去了。”
杨修低着头,不敢说话。
杨赐看着他,目光复杂。
这个侄儿,从小聪明过人,五岁能诗,十岁能文,人皆称“神童”。他原以为,杨氏后继有人。
可现在,这个“神童”,在弘农强占民田,逾制建楼,惹来了暗行御史。
“那座楼,建了几年了?”
“三……三年。”
“三年。三年里,你欺男霸女,圈地千亩,用龙凤纹,雕七脊兽。你是觉得,我杨氏,没人敢动?”
杨修叩首,不敢回答。
杨赐沉默了很久。
他站起身,走到窗前,望着窗外的夕阳。
夕阳如血,染红了半边天。
“暗行御史的人,已经拿到证据了。”他的声音,透着深深的疲惫,“你知道,这意味着什么吗?”
杨修的声音发颤:
“侄儿……侄儿知错了。求叔父救我!”
杨赐转过身,看着他:
“救你?怎么救?暗行御史直属天子,我虽然是太尉,也插不上手。”
杨修膝行几步,抱住杨赐的腿:
“叔父!您和陛下说句话,陛下一定会听的!您是四世三公,门生故吏遍天下,陛下总要给您面子!”
杨赐低头看着他,眼中满是悲哀:
“面子?修儿,你以为,这天下,是靠面子撑着的?”
他蹲下身,看着杨修的眼睛:
“我告诉你,这天下,是靠规矩撑着的。规矩在,杨氏在。规矩不在,杨氏也就没了。”
杨修愣住了。
杨赐站起身,背对着他:
“你回去吧。该怎么做,你自己想。”
杨修怔怔地跪着,良久,踉跄着退出书房。
杨赐独自站在窗前,望着渐暗的天色,长长地叹了口气。
五天后,暗行御史指挥使陈群,带着厚厚一摞卷宗,走进宣室殿。
刘宏一页页翻看,眉头越皱越紧。
“杨修。杨赐的族侄。弘农杨氏。四世三公。”
他合上卷宗,看着陈群:
“证据确凿?”
陈群叩首:
“臣亲自去弘农核实过。刘三的证词、其他被占田农户的供状、庄园工地取来的木样土样、逾制阙楼的图纸——都在这里。”
刘宏沉默了很久。
他站起身,走到窗前,望着外面。
窗外,阳光明媚,鸟语花香。
但他知道,在这明媚的阳光之下,有多少黑暗正在滋生。
“杨赐知道吗?”
陈群低声道:
“臣已将此事通报杨太尉。”
刘宏点了点头:
“他怎么说?”
陈群沉默片刻,缓缓道:
“杨太尉说……‘依法办理,不必顾及杨氏’。”
刘宏微微一怔,随即笑了。那笑容里,有几分感慨,几分欣慰:
“杨公,还是那个杨公。”
他转身,看着陈群:
“传朕旨意:杨修,强占民田,逾制建楼,僭越礼制,罪证确凿。即日起,削其民爵,收其庄园,所圈之田,尽数归还百姓。杨修本人,徙三千里,戍边十年。”
陈群叩首:
“臣遵旨。”
他正要退出,刘宏忽然叫住他:
“等等。”
陈群回头。
刘宏看着他,目光深邃:
“告诉杨修,他叔父那句话,让他记着。”
陈群微微一怔:
“陛下,哪句话?”
刘宏缓缓道:
“规矩在,杨氏在。规矩不在,杨氏也就没了。”
杨修被押解出京那天,洛阳城万人空巷。
有人拍手称快,有人暗自叹息,有人冷眼旁观。人群中,一个穿黑袍的人,静静地站着,望着囚车缓缓驶过。
囚车里,杨修披头散发,目光呆滞。
黑袍人从怀中取出一块骨片,轻轻捏碎。
骨片化成粉末,随风飘散。
他转身,消失在人群中。
远处,杨赐府邸的书房里,杨赐独自坐在窗前,望着远去的囚车,久久不语。
夕阳西下,暮色四合。
他站起身,走到案前,提起笔,在一张空白帛书上,缓缓写下一行字:
“法在,杨氏在。”
写完后,他将帛书折好,收入袖中。
窗外,最后一线阳光,消失在远山之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