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章 平准法浮报虚账(1/2)
建安十六年六月初九,子时三刻,洛阳度支尚书廨舍。
刘陶还没有睡。
案上的油灯已经添了三次油,灯芯烧得焦黑,火苗忽明忽暗。他坐在灯下,面前摊着厚厚一摞账册——那是从各地送来的平准月报。
平准法,始于武帝时桑弘羊。各郡设平准官,每月上报当地物价,朝廷据此调剂物资,平抑粮价,稳定市场。新政之后,平准法更加完善,每月的物价报表,都要一式三份,一份留郡,一份送州,一份送洛阳。
刘陶已经看了三个时辰。
他揉揉眼睛,又拿起一份账册。这是青州济南郡的平准月报,上面写着:
“建安十六年五月,粟价:每石三百二十钱。绢价:每匹八百五十钱。盐价:每石一百八十钱。铁价:每斤三十钱。”
中规中矩,没什么问题。
他又拿起兖州东郡的月报:
“建安十六年五月,粟价:每石三百二十钱。绢价:每石八百五十钱。盐价:每石一百八十钱。铁价:每石三十钱。”
他眉头微微一皱。
两个郡,物价一模一样?这也太巧了。
他又拿起冀州赵国的月报:
“建安十六年五月,粟价:每石三百二十钱。绢价:每石八百五十钱。盐价:每石一百八十钱。铁价:每石三十钱。”
还是完全相同。
刘陶的手,停住了。
他飞快地翻看剩下的账册——豫州颍川郡、徐州东海郡、扬州九江郡、荆州南阳郡……
一连七份,全是同一个数字。
粟价三百二十,绢价八百五十,盐价一百八十,铁价三十。
一模一样,分毫不差。
刘陶抬起头,目光冷得像冰。
天下这么大,各地物价怎么可能完全相同?这分明是伪造的!
他猛地站起身,走到窗前,推开窗户。
夜风吹进来,带着夏夜的凉意。远处,洛阳城的万家灯火,星星点点,如散落的明珠。
但他知道,在这些灯火之下,有多少黑暗正在滋生。
翌日清晨,刘陶带着那摞账册,来到将作监。
陈墨正在工坊里摆弄一堆铜块。那是他刚铸造的一批标准衡器——铜权、铜尺、铜斗,准备发往各州郡,统一度量衡。
“陈大匠。”刘陶把那摞账册放在案上,“你看看这个。”
陈墨拿起账册,一页页翻看。看了几页,他也皱起了眉头。
“刘尚书,这些数字……”
刘陶点点头:
“一模一样。七个郡,五百钱以上的物价,全是一个数。粟价三百二十,绢价八百五十,盐价一百八十,铁价三十。陈大匠,你信吗?”
陈墨摇头:
“不信。粟价各地不同,洛阳三百,青州可能三百五,冀州可能三百一,绝不可能一模一样。”
刘陶叹了口气:
“可他们报上来的,就是一模一样。老夫怀疑,他们根本没有去市场调查,只是抄了去年的数字,或者互相抄袭,应付差事。”
陈墨沉默片刻,忽然问:
“刘尚书,平准法核验物价,靠的是什么?”
刘陶道:
“靠的是各郡平准官。他们派人去市场调查,记录价格,上报朝廷。朝廷再根据这些数据,决定往哪里调粮,往哪里运货。”
陈墨点点头:
“可如果这些数据是假的,那朝廷调粮的依据,也是假的。粮价高的地方,可能根本不需要粮;粮价低的地方,可能反而缺粮。长此以往,平准法就废了。”
刘陶的脸色,变得凝重起来。
他站起身,在屋里来回踱步:
“陈大匠,你有什么办法?”
陈墨想了想:
“办法有一个。统一衡器。”
“衡器?”
“对。物价要准,衡器先要准。同样一石粟,有的郡用大斗,有的郡用小斗,报出来的价格自然不同。如果朝廷统一发放标准衡器,各郡的物价,就能有一个统一的尺度。”
刘陶眼睛一亮:
“你是说,用标准衡器,逼他们报实数?”
陈墨点头:
“他们用标准衡器去量,量出来是多少,就是多少。再想造假,就没那么容易了。”
刘陶一拍案几:
“好!就这么办!陈大匠,你尽快铸造一批标准衡器,发往各郡。老夫亲自督办,看看谁还敢造假!”
接下来半个月,将作监日夜赶工。
陈墨亲自设计,铸了三种标准衡器:
铜权——标准一斤重。权身刻着“将作监制,建安十六年”字样,还有编号,从甲字一号到甲字一百号。
铜尺——标准一尺长。尺身刻着十寸,每寸又分十分,刻度精准。
铜斗——标准一斗容量。斗身方形,口沿刻着“受粟一斗”字样,底部有“将作监制”印文。
每种一百套,共三百套。
六月底,第一批标准衡器运往各州郡。
刘陶随附一份公文:
“奉旨:自建安十六年七月起,各郡平准月报,一律用新颁标准衡器核验物价。旧制衡器一律停用。违者,以欺君论处。”
本章未完,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