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9章 孙子兵法竹简校(2/2)
他念了一遍,又念一遍。
念到第三遍时,他忽然停住了。
“卢祭酒。”他抬起头,“这句话,学生好像也懂了。”
卢植看着他:
“殿下说说。”
刘辩指着竹简上的字:
“冰城之战,咱们用的是水。水结成冰,就变成了墙。鲜卑人的骑兵再厉害,也冲不破冰墙。这就是‘兵形象水’——水能变成冰,冰能变成墙,墙能挡住敌人。”
他顿了顿,继续道:
“轲比能用的也是水。他试探咱们,就像水流试探石头。哪里薄弱,他就往哪里冲。这就是‘避实而击虚’。”
卢植眼中闪过赞许之色:
“殿下悟了。”
刘辩摇摇头:
“学生只是懂了几个字。真正的仗,学生还不会打。”
卢植笑了:
“殿下,您知道孙武子写这十三篇的时候,打过多少仗吗?”
刘辩摇头。
卢植道:
“史书上没有记载。但臣猜,他一定打过很多仗。没有真刀真枪的厮杀,写不出这样字字珠玑的兵法。”
他指着那些竹简:
“殿下,这些字,不是写出来的,是用血换来的。您现在懂了几个字,将来要用一辈子去验证。”
刘辩沉默片刻,忽然站起身,朝卢植深深一揖:
“卢祭酒,学生想抄录一段。”
卢植点点头:
“殿下请便。”
刘辩跪坐回案前,铺开一卷空白的竹简,提起笔,一笔一划地抄了起来。
他抄的是那一段:
“知己知彼,百战不殆;不知彼而知己,一胜一负;不知彼不知己,每战必殆。”
他抄得很慢,很认真。每一笔,都像是刻在心里。
当夜,刘辩留在藏书阁,和卢植一起用膳。
饭菜很简单,一碟青菜,一碗粟米粥,几块干饼。卢植吃得很慢,一边吃一边说:
“殿下,您知道臣为什么要把《孙子兵法》校订得这么仔细吗?”
刘辩摇头。
卢植放下筷子,缓缓道:
“因为臣见过太多人,读了兵书,却打不了仗。他们把书背得滚瓜烂熟,一上战场,就全忘了。为什么?因为他们只读了字,没读懂理。”
刘辩若有所思:
“卢祭酒的意思是,兵法不是背的,是用的?”
卢植点头:
“对。就像您刚才说的,冰城之战,用的是水。水能变成冰,冰能变成墙。这个道理,书上没有写,但您可以自己悟出来。悟出来了,就是您的。”
他顿了顿,又道:
“臣校订这部书,不是为了让人背,是为了让人悟。每一个字,每一句话,都有人在几百年前用命换来的。后人读了,要能接着用,接着悟。这样,那些死去的人,就没有白死。”
刘辩的眼眶,微微发热。
他站起身,走到那堆竹简前,轻轻抚摸着那些发黄的简片。
“卢祭酒,学生记住了。”
二月二十二,刘辩回到东宫。
他坐在书房里,面前摊着他亲手抄录的那卷竹简。
“知己知彼,百战不殆。”
他念了一遍,又念一遍。
念到第十遍时,他忽然想起一件事。
幽州之战,轲比能知道他们多少?他知道蓟县城里有三千守军吗?他知道援军在路上吗?他知道太子在城里吗?
他不知道。
但他知道他们在试探。他在用最小的代价,换取最重要的情报。
而他们呢?他们对轲比能知道多少?知道他的兵力吗?知道他的粮草吗?知道他手下那些部落首领谁忠谁奸吗?
也不知道。
他们在用冰墙挡住了他的进攻,却没有挡住他的眼睛。
刘辩提起笔,在竹简的空白处,加了一行小字:
“知己知彼,百战不殆。不知彼而知己,一胜一负。幽州之战,吾等知己而不知彼,故仅一胜一负。”
写完后,他放下笔,长长地吐了一口气。
窗外,月光如水。
他忽然想起卢植那句话:
“每一个字,每一句话,都有人在几百年前用命换来的。后人读了,要能接着用,接着悟。”
他喃喃道:
“学生记住了。”
子时,藏书阁。
卢植已经离开了。那堆小山一样的竹简,还摆在案上。
一个黑影,悄悄潜入。
他走到案前,拿起一卷竹简,展开。月光下,那些字迹清晰可见。
“知己知彼,百战不殆。”
他看了很久。
然后,他从怀中取出一块骨片,轻轻放在那卷竹简上。
骨片上,刻着三条波浪,一个太阳。
还有一行小字:
“知彼易,知己难。”
他微微一笑,转身消失在黑暗中。
月光下,那骨片静静地躺着,和那些竹简一起,等待着明天的到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