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0章 父子夜话金匮图(2/2)
“凉州,防备羌人。羌人比鲜卑、匈奴更难缠,因为他们熟悉地形,善于山地作战。陇西驻军两万五千,粮仓六座,但还不够。所以朕在凉州设了屯田,让士兵一边守边,一边种粮。自给自足,不依赖内地。”
刘辩眼睛一亮:
“父皇,这个法子好。”
刘宏笑了笑:
“好是好,但难。屯田的士兵,既要打仗,又要种地,辛苦得很。所以朕给他们加了一份军饷,让他们安心。”
他继续往下讲。
益州、荆州、扬州、交州……每一处重镇,每一处边防,他都讲得清清楚楚。
讲到南中时,他的眉头微微皱起:
“南中那边,部落众多,山高林密,朝廷控制力弱。朕本想用改土归流之法,慢慢把他们纳入管辖。但现在看来,没那么容易。那些黑袍人,已经盯上那里了。”
刘辩心头一凛:
“父皇,那些黑袍人,到底是什么人?”
刘宏沉默片刻,缓缓道:
“朕也不知道。但他们无处不在。南海有他们,西域有他们,北疆有他们,南中也有他们。他们在织一张网,想把整个大汉,都网进去。”
刘宏讲完九边,收起金匮图,放回木匣。
他看着刘辩,目光复杂:
“辩儿,你刚才问,朕为什么给你看这个。朕现在告诉你。”
他站起身,走到窗前,背对着刘辩:
“朕登基二十八年了。二十八年里,朕从废墟中把这个大汉扶起来。开海、通商、改制、练兵,每一件事,都是朕亲手做的。朕以为,只要朕还在,这江山就倒不了。”
他转过身,看着刘辩:
“但朕知道,朕不可能永远在。总有一天,朕会老,会死。到那时候,这江山,就交给你了。”
刘辩的眼眶,又红了。
他跪倒在地,重重叩首:
“父皇春秋正盛,儿臣……”
刘宏抬手制止他:
“别说这些没用的。朕让你看这些,不是让你哭的。是让你记住——这江山,是无数人用命换来的。你要守好它,传下去。”
他走回御案前,拿起那只金匮木匣,双手捧起,递给刘辩:
“从今天起,这金匮图,交给你保管。”
刘辩愣住了。
“父皇,这……”
刘宏看着他:
“怎么,不敢接?”
刘辩深吸一口气,双手接过木匣。
沉甸甸的,压手。
他捧着那只木匣,仿佛捧着整个江山。
刘宏看着他,眼中满是欣慰:
“辩儿,你长大了。”
当夜,刘辩捧着金匮图,回到东宫。
他坐在书房里,把木匣放在案上,久久不敢打开。
他知道,这里面装的,是江山社稷的命脉。是父皇二十年的心血。是无数将士用命换来的边防,是无数百姓用汗浇灌的粮道。
他轻轻打开木匣,再次展开那幅图。
九边重镇,粮道,兵符藏处,一一在目。
他的手指,轻轻抚过那些红点,那些线条,那些小字。
蓟县、晋阳、陇西、成都……
三万驻军、两万驻军、两万五千驻军、一万五千驻军……
粮仓七座、五座、六座、四座……
兵符藏于刺史府密库、藏于郡守府夹墙、藏于都尉府地窖、藏于益州刺史府密室……
他看了很久很久。
然后,他合上图,放回木匣,喃喃道:
“父皇,儿臣记住了。”
窗外,雪还在下。
月光透过云层的缝隙,洒在雪地上,一片银白。
子时三刻,刘辩终于睡下了。
金匮图静静地躺在木匣里,放在案上。
一个黑影,悄悄潜入书房。
他走到案前,伸出手,想要打开木匣。
但他的手指刚碰到木匣,忽然停住了。
木匣上,不知何时,多了一样东西。
一块骨片。
巴掌大小,上面刻着三条波浪,一个太阳。
还有一行小字:
“江山可图,人心难图。”
黑影盯着那行字,看了很久。
然后,他转身,消失在黑暗中。
月光下,那块骨片静静地躺着,和金匮图一起,等待着明天的到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