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章 最后一次朝会(2/2)
皇甫嵩跪在最后面,老泪纵横。他七十多岁了,跟随刘宏三十年。他记得刘宏第一次召见他,说:“老将军,朕要设讲武堂,请你为祭酒。”他记得刘宏在讲武堂的沙盘前,和学员们一起推演战局。他记得刘宏在幽州城头,亲自擂鼓助威。他记得刘宏对他说:“皇甫卿,你是最让朕敬重的。”他跪在那里,泪如雨下。
五曹尚书荀彧、刘陶、蔡邕、李膺,跪在那里,泪流满面。他们都是刘宏一手提拔的,跟随他十几年、二十几年。他们记得刘宏的每一句话,每一个字。他们跪在那里,泪如雨下。
太子刘辩跪在最前面,泪流满面。他记得父皇教他写字,教他读书,教他做人。他记得父皇在幽州城头亲自擂鼓,在南阳河堤上和他一起搬石头。他记得父皇在宣室殿里,批阅奏章到深夜,咳嗽声隔着几道门都能听见。他记得父皇对他说:“辩儿,这江山,朕交给你了。”他跪在那里,泪如雨下。
刘宏看着那些跪倒的臣子,看着那些泪流满面的面孔,心中涌起一股复杂的情绪。他忽然笑了。那笑容里,有疲惫,有释然,也有深深的欣慰。
“诸卿,起来吧。”他缓缓道,“朕还没走呢。”
群臣抬起头,泪眼朦胧地看着他。
刘宏站起身,走到殿中央,面对群臣:“诸卿,朕今日,不是来告别的。朕是来告诉你们,这江山,朕交出去了。交得放心,交得安心,交得无憾。”
他转过身,看着太子刘辩:“辩儿,你过来。”
刘辩起身,走到他面前,跪倒。
刘宏伸出手,轻轻放在他的头上,像小时候那样:“辩儿,朕走了。这江山,交给你了。你记住,这江山,是百姓的江山。不是你的,不是大臣的,不是世家的。谁对百姓好,你就用谁;谁对百姓不好,你就换谁。”
刘辩泣不成声:“儿臣记住了。”
刘宏扶起他,拍拍他的肩:“好。记住就好。”
他转过身,面对群臣,深深一揖:“诸卿,朕走了。望诸卿,同心协力,共治天下。”
他转身,大步走出殿外。冕旒轻轻晃动,发出细微的碰撞声。镇海剑的剑鞘,磕在石阶上,发出清脆的声响。他的背影,苍老而孤独。
群臣跪在殿中,望着那个背影,哭声一片。
刘宏走出德阳殿,站在殿前的石阶上。阳光洒在他身上,暖洋洋的。他深吸一口气,望着远方。
远方,是太学的方向。法鼎矗立在那里,在阳光下泛着暗沉的光。更远方,是四夷馆的方向。各国的旗帜,与大汉的龙旗一同飘扬。最远方,是望海台的方向。他曾经站在那里,俯瞰洛阳城,万家灯火,星星点点。
他喃喃道:“够了。”
他走下石阶,一步一步,走向宣室殿。身后,德阳殿的哭声,渐渐远去。
当夜,宣室殿。刘宏独自坐在灯下,面前摊着一卷空白的竹简。他已经坐了很久,一个字都没写。他在想,今天在朝堂上说的话,有没有遗漏。他在想,那些跪倒的臣子,会不会记住他的话。他在想,太子即位后,会不会遇到困难。他在想,顾命大臣会不会忠心辅佐。他在想,五曹尚书会不会一如既往。
他想了很久。然后,他提起笔,在竹简上写下一行字:“建安二十一年三月朔,天子宏最后一次临朝。群臣跪哭,不能自已。宏曰:‘朕走了。望诸卿,同心协力,共治天下。’”
写完后,他放下笔,靠在椅背上,闭上眼。窗外,月光如水。他喃喃道:“够了。”
远处,东宫的灯火,还亮着。刘辩还在灯下,看着那卷《汉书》。他不知道,父皇今夜做了什么。但他知道,父皇把一切都安排好了。
当夜,德阳殿。月光洒在殿前的石阶上,一片银白。一个黑影,悄悄站在廊下,望着宣室殿的方向。他穿着黑袍,戴着兜帽,看不清脸。但他那双眼睛,在月光下泛着幽幽的光。他站了很久。然后,他转身,消失在黑暗中。只留下那句话,在夜风中回荡:“最后一次朝会……好一个最后一次。”
远处,太学的法鼎,在月光下泛着冷冷的光。那些刻字,那些功业,那些岁月,都刻在鼎上,刻在史书上,刻在每个人的心里。但那些黑暗中的眼睛,从未离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