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章 大行皇帝(1/2)
建安二十一年四月初三,卯时三刻,洛阳南宫德阳殿。
丧钟从初一早响到现在,已经两天两夜了。浑厚的钟声在洛阳城上空回荡,久久不息。那钟声,在告诉天下人,天子走了。德阳殿被白布覆盖,殿内的烛火全部换成白烛,香烟缭绕,哀乐低回。殿中央停放着刘宏的灵柩,灵柩是金丝楠木的,上面覆盖着明黄色的绸缎。绸缎上绣着金龙,金龙张牙舞爪,仿佛要飞起来。但刘宏已经飞走了。
太子刘辩跪在灵柩前,手按尚方剑,腰背挺得笔直。他已经跪了两天两夜,滴水未进,粒米未食。何皇后跪在他身边,同样两天两夜。顾命大臣曹操、陈群、皇甫嵩跪在右侧,五曹尚书荀彧、刘陶、蔡邕、李膺跪在左侧。宗正刘虞、太常杨彪、司徒王允跪在后面。百官跪在殿外,黑压压一片。
所有人都在等。等讣告,等谥号,等庙号,等天子最后的定论。
太常杨彪站起身,走到灵柩前。他穿着一身素白的丧服,手里捧着一卷帛书。帛书上,是刘宏的讣告。他展开帛书,声音苍老而颤抖:“先帝……崩于建安二十一年四月初一卯时四刻。享年四十有七。”
殿内,哭声四起。杨彪没有哭。他是太常,掌宗庙礼仪,不能哭。他继续念:“先帝在位三十一年,三次改元,三十一年间,开海通商,改制练兵,整肃吏治,颁布宪章。海内晏然,四夷宾服。太学诸生,三千有余。常平之仓,遍于郡国。法鼎立于太学,龙旗扬于四海。”
他念完讣告,收起帛书,退后一步。殿内,哭声更响了。
太常杨彪再次上前,声音苍老而颤抖:“先帝大行,谥号未定,庙号未定。请群臣议谥。”
殿内,哭声渐止。所有人都知道,这是最重要的一刻。谥号,是对天子一生的定论。庙号,是对天子功业的评价。一字之差,天壤之别。
司徒王允第一个开口:“先帝在位三十一年,开海通商,改制练兵,整肃吏治,颁布宪章。臣以为,当谥‘文’。”
殿内一片寂静。有人点头,有人摇头。
太常杨彪摇头:“文,经纬天地曰文,道德博闻曰文。先帝之功,在文,亦在武。开海通商,是文;改制练兵,是武。整肃吏治,是文;平定边患,是武。颁布宪章,是文;再造大汉,是武。文不足以概其功,武不足以概其烈。”
王允沉默。
荀彧站起身,走到殿中央。他是尚书令,五曹之首,先帝最信任的臣子之一。他的声音不高,却清晰传入每个人耳中:“先帝之功,虽为守成,实为再造。”
殿内,一片死寂。这句话,太重了。守成,是守住祖宗基业。再造,是重新创造。大汉四百年,谁当得起“再造”二字?光武帝当得起。先帝,也当得起。
荀彧继续道:“建宁元年,先帝登基。天下大乱,宦官乱政,豪强割据,百姓流离。太仓之粟,不足一年。武库之兵,朽不可用。臣常恐,社稷倾危,祖宗之业,毁于一旦。先帝用了三十年,把大汉从废墟里扶起来。开海通商,国用日丰。改制练兵,边患渐息。整肃吏治,贪墨敛迹。颁布宪章,制度初成。海内晏然,四夷宾服。此非守成之功,实乃再造之功。”
他顿了顿,声音忽然变得很重:“臣以为,先帝当谥‘昭烈’。”
殿内,议论四起。昭烈,昭者,明也;烈者,功也。昭烈,明功之君。
蔡邕站起身,拱手道:“臣附议。昭,明德有功;烈,戎业有光。先帝之德,昭昭如日月;先帝之功,烈烈如雷霆。昭烈二字,恰如其分。”
李膺站起身:“臣附议。昭者,明也;烈者,功也。先帝一生,光明磊落,功业赫赫。昭烈二字,当之无愧。”
刘陶站起身:“臣附议。”
曹操站起身,面色平静如水:“臣附议。昭烈二字,臣以为极妥。”
陈群站起身:“臣附议。”
皇甫嵩站起身,老泪纵横:“臣附议。”
宗正刘虞站起身:“臣附议。”
杨彪最后站起身,声音苍老而坚定:“臣附议。先帝之功,虽为守成,实为再造。昭烈二字,当之无愧。”
王允跪在那里,一动不动。他没有附议,也没有反对。他只是沉默。
刘辩跪在灵柩前,听着群臣议谥,泪流满面。昭烈。昭者,明也;烈者,功也。其德昭昭其烈穆穆,父皇一生,光明磊落,功业赫赫。这个谥号,父皇当得起。
谥号定下,该议庙号了。庙号,比谥号更重。不是每个皇帝都有庙号。大汉四百年,有庙号的皇帝,屈指可数。高祖、文帝、武帝、宣帝、光武帝……只有真正有大功于社稷的皇帝,才能有庙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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