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9章 顾命三老(2/2)
刘辩握着他的手,不敢松开。他怕一松开,就再也握不到了。
皇甫嵩的呼吸越来越轻,越来越慢。像一缕丝线,在风中飘荡,将断未断。忽然,那缕丝线断了。他的手,在刘辩掌心里,轻轻一沉。还是温暖的,但刘辩知道,皇甫嵩走了。
太医令赵谦上前,搭了搭脉搏,又探了探鼻息。然后,他跪倒,泪流满面:“太傅……薨了。”
刘辩跪在榻前,握着皇甫嵩的手,一动不动。那只手,还是温暖的。但他知道,这温暖很快就会消散。他握着那只手,不肯松开。仿佛只要不松开,皇甫嵩就没有走。
曹操跪在榻前,泪流满面。他想起皇甫嵩最后对他说的话:“老臣先走一步了。二位,大汉就交给你们了。”他喃喃道:“皇甫公,您放心。臣一定不负先帝,不负陛下。”
陈群跪在榻前,泪流满面。他想起皇甫嵩最后对他说的话:“你们要同心协力,共保社稷。不要争权,不要夺利。大汉经不起折腾了。”他喃喃道:“皇甫公,臣记住了。”
消息传出,洛阳城举城哀悼。百姓们自发在门前挂起白幡,在街头设香案祭拜。皇甫嵩是名将,是忠臣,是三朝元老。他打过无数仗,救过无数人。他的功业,刻在史书上;他的恩德,刻在百姓心里。
太学门前,法鼎矗立。太学生们围在鼎前,读着鼎上的刻字,读着《新律》要义,读着反腐成果,读着那些数字、那些功业、那些岁月。他们记得皇甫嵩说过的话:“你们是讲武堂的骄傲,是大汉的未来。”他们喃喃道:“皇甫公,您放心。学生一定好好读书,好好做人。不辜负您的期望。”
讲武堂里,学员们肃立默哀。他们记得皇甫嵩在沙盘前,和他们一起推演战局。他耐心地讲解每一处地形,每一条路线,每一个战术。他从不发脾气,从不骂人。他总是说:“你们是种子。朕要你们替朕守住这江山。”他们喃喃道:“皇甫公,您放心。学生一定替您守住这江山。”
刘辩下旨:追赠皇甫嵩为太师,谥号“景桓”。景,明也;桓,武也。景桓,明武之君。又赐金千斤,绢万匹,葬于邙山先帝陵侧。丧礼依国葬之制,百官送葬,百姓路祭。
出殡那天,刘辩亲自送葬。他穿着素白丧服,手捧灵位,走在灵柩前面。从太傅府到邙山,三十里路,他走了一天。他的腿已经麻木了,但他没有停下。他的眼泪已经流干了,但他没有停下。他知道,这是最后一次送皇甫公了。以后,再也见不到了。
灵柩入陵,刘辩亲手封上墓门。他跪在墓前,重重叩首:“皇甫公,您安息吧。”
风吹过,陵上的松柏沙沙作响。
皇甫嵩薨后,顾命大臣只剩两人。曹操和陈群,一文一武,共掌朝政。两人虽性格不同,政见也有分歧,但都能以国事为重,从不红脸。
十月,大朝会。有大臣提议,增补顾命大臣,以补皇甫嵩之缺。刘辩问曹操:“曹卿,你意下如何?”曹操道:“陛下,先帝遗诏,顾命大臣三人。皇甫公薨了,当增补一人。”刘辩又问陈群:“陈卿,你意下如何?”陈群道:“臣以为,当增补。但增补何人,须陛下定夺。”
刘辩想了想,说:“朕以为,不增补。”
殿内一片哗然。司徒王允出列:“陛下,顾命大臣三人,是先帝遗制。今缺一人,当补一人。不补,恐违先帝之意。”
刘辩看着他:“王司徒,先帝遗制,顾命三人,是怕一人专权,两人争斗。三人互相制衡,共保社稷。今皇甫公虽去,但曹操、陈群二人,一文一武,配合默契。朕信他们,他们也信朕。不需要第三人。”
王允还想再说,刘辩抬手制止:“王司徒,不必再说了。朕意已决。”
王允退回班列,不再说话。
散朝后,曹操和陈群被刘辩留在宣室殿。刘辩看着他们,目光温柔:“曹卿,陈卿,朕不增补顾命大臣,是不想有人打扰你们。你们一文一武,一内一外,配合得很好。朕信你们。”
曹操和陈群跪倒,齐声道:“臣等定不负陛下!”
刘辩扶起他们:“起来。朕信你们。”
皇甫嵩薨后,刘辩常常一个人坐在宣室殿里,看着那张空着的座位。那是皇甫嵩的座位。先帝在时,皇甫嵩就坐在那里。先帝走了,皇甫嵩还坐在那里。现在,皇甫嵩也走了。
他想起皇甫嵩对他说过的话:“陛下,老臣无能,不能再辅佐您了。”他喃喃道:“皇甫公,您不是无能。您是太累了。您该歇歇了。”
当夜,宣室殿。刘辩独自坐在灯下,面前摊着那卷《皇汉祖训》。他已经看了很多遍,每一个字,都刻在了心里。他提起笔,在竹简上写下一行字:“光熹四年九月初九,太傅皇甫嵩薨,年七十九。追赠太师,谥号‘景桓’。葬于邙山先帝陵侧。顾命大臣三人,今缺一人。朕不增补,以曹操、陈群二人共掌朝政。朕信他们。”
写完后,他放下笔,长长地吐了一口气。窗外,月光如水。他站起身,走到窗前,推开窗户。月光洒在他身上,一片银白。他望着夜色中的洛阳城,万家灯火,星星点点。他喃喃道:“皇甫公,您安息吧。”
远处,邙山的陵墓,在月光下静默如谜。风吹过,松柏沙沙作响。那声音,像是皇甫嵩在说:“陛下,老臣走了。您要保重。”
当夜,邙山。月光洒在皇甫嵩的陵墓上,一片银白。一个黑影,悄悄站在陵前,望着那块新立的石碑。他穿着黑袍,戴着兜帽,看不清脸。但他那双眼睛,在月光下泛着幽幽的光。他伸出手,轻轻抚摸着碑上的字。
“太师皇甫公讳嵩之墓”
他的手指,顺着笔画游走。他看了很久。然后,他笑了。那笑容里,有嘲讽,有感慨,也有一丝说不清的东西。
“皇甫嵩死了。”他喃喃道,“顾命三人,剩两人。刘辩不增补,是信他们。可人心,是会变的。”
他转身,消失在黑暗中。只留下那句话,在夜风中回荡:“顾命三老……好一个顾命三老。”
远处,洛阳城的灯火,依旧璀璨。刘辩还在灯下,批阅奏章。他不知道,今夜有人来过。但他知道,从今天起,他要更加依靠曹操和陈群了。而那些黑暗中的眼睛,从未离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