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4章 陈群定吏法(2/2)
《官吏考课法》颁行后,陈群召集各州刺史、郡守,在洛阳开了一个月的会。他亲自讲解考课法的每一条,每一个细节。
“诸位。”他站在高台上,目光扫过众人,“先帝在时,创九品评才法。但九品评才,只是品评,不是考课。品评定等级,考课定升迁。先帝来不及做的事,我们要替他做完。”
刺史、郡守们屏息凝神,认真听着。
陈群继续道:“考课,不是整人,是选人。选出能干的人,让他们上去。选出不能干的人,让他们下去。能者上,庸者下。这是规矩。”
他顿了顿,又道:“考课,不是一锤子买卖。每年一考,三年一大考。小考定优劣,大考定升迁。考绩上等者升,中等者留,下等者黜。这是制度。”
刺史、郡守们纷纷点头。
陈群又道:“考课档案,要记清楚。每一年,每一个官员的政绩、过失、评语,都要记在档案里。档案一式三份,一份存郡国,一份存州,一份存尚书台。互相核对,防止造假。”
他最后道:“诸位,你们是考官,也是考生。你们考别人,别人也考你们。你们要公平,要公正。不要徇私,不要枉法。否则,御史台会查你们。”
刺史、郡守们齐声道:“谨遵陈御史之命!”
十一月初,第一批考课档案送到尚书台。荀彧坐在案前,面前堆着小山一样的竹简。那是各州、各郡送来的考课档案,他已经看了三天三夜。
他拿起一份档案,那是青州刺史送来的。青州辖六郡,六郡守的考课结果,都写在上面。他看了一遍,眉头微皱。六郡守,全部是“上等”。他提起笔,在档案上批了一行字:“六郡守,全部上等?请附详细说明。”
他又拿起一份,那是荆州刺史送来的。荆州辖七郡,七郡守的考课结果,也全部是“上等”。他又批了一行字:“七郡守,全部上等?请附详细说明。”
第三份,第四份,第五份……他看了十几份,大部分都是“全部上等”。他知道,这不正常。天下哪有那么多能干的官员?他放下笔,对身边的书吏说:“去请陈御史。”
陈群来到尚书台,荀彧把那些档案给他看。陈群看了一遍,沉默片刻,然后缓缓道:“荀尚书,你说得对。这不正常。”
荀彧问:“怎么办?”
陈群道:“查。派人下去查。查那些‘全部上等’的州、郡,看是不是真的全部上等。”
荀彧点头:“好。我派人去。”
十二月底,暗行御史分赴各州,明察暗访。查了一个月,结果出来了。青州刺史,虚报考课,六郡守中,有两人其实是“中等”,一人是“下等”。他报了“全部上等”。荆州刺史,同样虚报,七郡守中,有三人是“中等”,两人是“下等”。
陈群看着那些查实的结果,沉默了很久。然后,他提起笔,写下奏报:“青州刺史,虚报考课,欺君罔上,罢官削爵。荆州刺史,虚报考课,欺君罔上,罢官削爵。其他各州,也有类似情况,请陛下定夺。”
刘辩看了奏报,大怒:“这些刺史,朕给他们权力,他们却用来欺瞒朕。传旨:青州刺史、荆州刺史,罢官削爵,永不录用。其他各州,责令重报。再有虚报者,严惩不贷。”
群臣跪倒,齐声道:“陛下圣明!”
光熹六年正月,第一批考课结果终于出来了。各州、各郡的考课档案,经过暗行御史核查,基本属实。上等者,升迁;中等者,留任;下等者,黜免。
刘辩看着那份汇总,笑了。他对陈群说:“陈卿,你辛苦了。”
陈群叩首:“臣不辛苦。辛苦的是暗行御史,是尚书台,是各州、各郡的考官。”
刘辩扶起他:“陈卿,你总是这样。朕要赏你,你总是推辞。”
陈群道:“臣不敢居功。功劳是先帝的,是陛下的,是天下官员的。”
刘辩沉默片刻,然后缓缓道:“好。朕不赏你。朕赏天下官员。传旨:凡考绩上等者,升一级。中等者,赏半年俸。下等者,黜免。”
陈群叩首:“陛下圣明。”
当夜,宣室殿。刘辩独自坐在灯下,面前摊着那卷《皇汉祖训》。他已经看了很多遍,每一个字,都刻在了心里。他提起笔,在竹简上写下一行字:“光熹五年十月,陈群定《官吏考课法》。每年一考,三年一大考。考绩上等者升,中等者留,下等者黜。设立考课档案,记录官员政绩、过失、评语。先帝九品评才法,至此制度化。”
写完后,他放下笔,长长地吐了一口气。窗外,月光如水。他站起身,走到窗前,推开窗户。月光洒在他身上,一片银白。他望着夜色中的洛阳城,万家灯火,星星点点。他喃喃道:“父皇,您看到了吗?陈群把您的九品评才法,变成了制度。”
远处,太学的法鼎,在月光下泛着冷冷的光。那些刻字,那些功业,那些岁月,都刻在鼎上,刻在史书上,刻在每个人的心里。而那些黑暗中的眼睛,从未离开。
当夜,洛阳城东。月光洒在空无一人的街道上,一片银白。一个黑影,悄悄站在街角,望着御史大夫廨舍的方向。他穿着黑袍,戴着兜帽,看不清脸。但他那双眼睛,在月光下泛着幽幽的光。他站了很久。然后,他转身,消失在黑暗中。只留下那句话,在夜风中回荡:“陈群定吏法……好一个能者上,庸者下。”
远处,尚书台的灯火,还亮着。荀彧还在灯下,批阅考课档案。他不知道,今夜有人来过。但他知道,从今天起,官员们再也不敢虚报考课了。而那些黑暗中的眼睛,从未离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