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79章 帝王梦醒悔半生(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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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陈庚年,我有桩闲事一直好奇。你如今做了凡俗皇帝,这当皇帝,和你以前在凤鸣乡陈氏庶支的时候,有什么不同?”
“就说说衣食住行。我们闲聊两句。”
陈庚年摸不清底细。
但回想起这五年的帝王生涯,那份被强压下去的威仪,渐渐顺着脊梁骨爬上了眉梢。
“自是天壤之别。”
陈庚年挺了挺腰板,认真作答。
“先说这食。当年在栖云县,晚辈喝的是杂鱼粥,舔的是破碗底,久不见荤腥。如今在大内,御膳房一百二十道菜如流水般呈上。金丝燕窝。若对哪道菜皱一皱眉,做菜的御厨当晚便要掉脑袋。”
“再说这衣。当年身上一件粗布短褐,补丁摞补丁,三九寒天冻得直打摆子。如今这身黑金龙袍,八百绣娘金银线绞着天山冰蚕丝,冬暖夏凉,水火不侵。”
“再说这住与行。当年那土坯房,四面漏风。如今住的是长乐宫,金砖铺地,玉柱擎天。夜里点的是深海鲛人膏,焚的是百年龙涎香。出入皆是九马銮驾,黄土垫道,净水泼街。沿途百姓退避三舍,伏地不敢仰首。”
陈庚年越说底气越足。
他将双手平放在膝盖上,直视陈根生。
“晚辈这万里江山,带甲百万。”
陈庚年拱手作揖。
“前辈若有差遣,大乾倾国之力,愿为前辈赴汤蹈火。”
陈根生皱了皱眉。
“皇帝确实舒坦。”
陈庚年跪直身子,双手抱拳,额头见了汗。
却见陈根生说道。
“这神魂填入渊窍,方可开启。”
陈庚年苦笑,双腿开始不自觉地往后挪。
“前辈……”
他右手慢慢摸向腰间。
陈根生未假以半分正眼,只淡声道。
“我未尝存杀你之心,你这般模样,倒教我想起座下的弟子。”
“你对陈念荷,我觉得也不错。”
陈根生转过头,看着身披龙袍的帝王,语气赞许。
陈庚年喉咙发干,五年帝王养气的功夫,在这一刻尽数漏了底。
陈根生娓娓道来,如同闲话家常。
“你本有平步青云的通天路。却愿为了一个形神俱灭的凡俗女子,龟缩暗井,甘当鼠蚁。”
“只可惜死物生机,不过是下乘障眼法。你对着个空壳子倾注一国气运,当真是蠢得可怜。”
“我是说,你被周金骗了,我才是能让陈念荷全须全尾复活的人。”
陈庚年脸色黯然。
足足五年,陈念荷肌肤温热,哪怕是严冬腊月也带着活人的体温。
唯独那双眼底,始终寻不到半点光彩。
她不会笑不会恼。
她像一尊精雕细琢的偶人,像一块长了绿芽的朽木。
陈庚年其实早有疑虑,但他不愿深思。
人活在梦里久了,最怕别人来掀被子。
假死假活一场空。
他甚至不敢去细算。
如果这具躯壳是空的,那陈念荷的魂魄如今在何处?
懊悔像涨水的秋江漫过堤坝。
当年落星镇那口阴暗的枯井底,那个从骷髅化为青衫的年轻人,明明把活路摆在了他面前。
甚至连条件都明码标价,只需磕头,只需听命。
是他陈庚年自作聪明,贪了周金那点不要报酬、立竿见影的便宜。
一念之差,害得那苦命的女子在天地间多游荡了五个春秋。
这五年,他陈庚年称孤道寡,高坐明堂,顿顿吃着珍馐,受着大军的伏地叩拜。
她呢?
她在哪受罪?
大梦一场终是空,痴心错付井底蛙。
陈根生忽的蹲下,颔首一笑,轻轻拍他肩膀,唇齿翕动低语不明。
陈庚年听得是面色发白,难掩颓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