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64章 汉城奥运会的“技术展示”(2/2)
老头又说了几句话,翻译听着听着,眼眶红了。
“老先生说,他年轻的时候,韩国也没有半导体。
他们从零开始,一步一步走过来,走了四十年。
他说,看到你们的东西,他想起自己年轻时候的样子。”
陈星看着那个老头,不知道该说什么。
老头又说了几句话,然后站起来,朝他鞠了一躬。
陈星赶紧站起来,也鞠了一躬。
老头走了。
陈星坐在那儿,手里还握着那枚徽章。
小刘在旁边小声说:“陈老师,您没事吧?”
陈星摇摇头,把徽章装进口袋里。
“收着。”他说,“这是个纪念。”
九月二十五号,奥运会闭幕前一天。
陈星在新闻中心收拾东西,准备回国。
小刘跑进来,脸都红了:“陈老师!陈老师!你快来看!”
陈星跟着他出去。
走廊里围了一群人,都在看墙上贴的一张纸。
是一张剪报。
英文的,从某本杂志上撕下来的。
标题是:TheNewPyers:HowaisBuildgItsOwnputerIndtry.
旁边有人用红笔画了一个圈,圈里是一张照片。
陈星坐在那台机器前面,低着头,盯着屏幕。
陈星愣在那儿。
小刘在旁边激动得语无伦次:“这、这是什么时候的?谁贴的?怎么会……”
陈星没说话。
他看着那张照片,看着照片里那个低头盯着屏幕的自己。
照片拍得不清楚,有点糊,但能看出来是他。
他的照片被人贴在墙上,旁边写着:aisbuildgitsownputerdtry.
他站在那儿,看着那张照片,看着照片里那个低头盯着屏幕的自己。
小刘在旁边小声说:“陈老师,您怎么了?”
陈星摇摇头:“没事。”
他顿了顿,又说:“就是有点……有点没反应过来。”
小刘笑了:“我都激动死了,您还没反应过来?”
陈星也笑了。笑着笑着,眼眶有点红。
他转过身,往回走。
走了两步,又回头看了一眼那张照片。
然后他继续走,走进新闻中心,走进那个人声鼎沸的大厅。
他穿过人群,走到自己的角落,坐在那台机器前面。
机器还开着,屏幕上跳着一行行数据。
他伸出手,轻轻摸了摸那两个红字。
“曙光。”他轻声说。
飞机上,陈星坐在靠窗的位置。
旁边的小刘睡着了,脑袋歪着,嘴巴张着,睡得挺香。
陈星没睡。
他看着窗外,云层
他不知道自己看到的是哪儿,可能是韩国,可能是中国,可能还在公海上空。
他从口袋里掏出那枚徽章,放在手心里看。
GoldStar.
他想起那个韩国老头,七十多了,头发全白。
他说,他年轻的时候,韩国也没有半导体。
他们从零开始,一步一步走过来,走了四十年。
四十年。
陈星算了算,自己今年三十八。
从陕北插队开始算,到现在快二十年了。
从加入748工程开始算,到现在十一年了。
他想起赵四。
赵四五十四了。
从修机床开始,到搞战机,搞网络,搞芯片,搞计算机。
三十年,没停过。
他看着手心里的那枚徽章,忽然明白了一件事。
那些老人,他们等的,不就是今天吗?
不就是有人拿着中国造的芯片、中国造的机器,站在世界面前,让那些金发碧眼的人问一句“Whatisthisae”吗?
他握紧那枚徽章,掌心硌得有点疼。
旁边的小刘动了动,迷迷糊糊睁开眼:“陈老师?到了?”
“还没。”陈星说,“你接着睡。”
小刘又闭上眼睛,很快打起呼噜。
陈星看着窗外。
云层渐渐稀薄,
他把那枚徽章装回口袋,靠在椅背上,闭上眼睛。
耳边是飞机的轰鸣声,还有小刘的呼噜声。
他忽然笑了。
陈星一下飞机就看见了赵四。
赵四站在出口,穿着那件洗得发白的旧夹克,头发又白了不少,但腰板还是挺直的。
旁边站着苏婉清,穿着一件灰色的大衣,手里拿着一束花。
陈星走过去,站在赵四面前,不知道该说什么。
赵四看着他,上上下下打量了一遍,然后笑了:“瘦了。”
“还行。”陈星说。
“累不累?”
“不累。”
赵四点点头,从苏婉清手里接过那束花,递给陈星:“给,你苏老师非说要买花。
我说买什么花,人家是去打仗的,不是去旅游的。她不听。”
陈星接过花,不知道该怎么办。
他这辈子没怎么收过花,拿着怪别扭的。
苏婉清笑着把花接过去:“行了行了,我来拿。你们爷俩说话。”
她转身走开,去跟小刘他们说话。
赵四站在那儿,看着陈星。
看了半天,忽然伸出手,拍了拍他的肩膀。
“干得不错。”他说。
陈星愣住了。
他认识赵四十一年,这是第一次听他说“干得不错”。
以前再大的成绩,赵四最多说一句“还行”、“凑合”、“继续努力”。
龙腾架构流片成功那天,他说的也是“继续努力”。
现在,他说“干得不错”。
陈星张了张嘴,想说点什么,但嗓子眼儿像被什么堵住了。
赵四看着他,目光里有一点什么,说不清是欣慰还是别的。
“华尔街日报那篇文章,我看了。”
赵四说,“老周给我寄的。还有那个杂志,贴你照片那个,我也看了。”
陈星不知道该说什么。
“你知道吗,”赵四说,“我这辈子,最高兴的时候,不是星-8首飞成功的时候,不是748工程启动的时候,也不是龙腾架构流片成功的时候。”
陈星看着他。
“是刚才。”赵四说,“在出口那儿,看着你走过来。”
陈星愣在那儿。
赵四又拍了拍他的肩膀:“走吧,车在外面。你苏老师说,晚上给你们接风,炖了排骨。”
他说完,转身往外走。
陈星站在那儿,看着他的背影。
那件旧夹克,有点皱,有点旧,但干干净净的。
他想起十年前,自己背着图纸来北京,在门口等了三天。
第三天下午,赵四从里面出来,站在他面前,问他:“你是陈星?”
他说:“是。”
赵四说:“进来吧。”
那时候赵四穿的也是这件夹克。
可能不是同一件,但差不多。
洗得发白,有点皱,干干净净。
他追上去,走在赵四旁边。
“赵主任。”他说。
“嗯?”
“那个韩国老头,他给了我一个徽章。LG半导体的,他们以前叫GoldStar。”
赵四点点头。
“他说,他年轻的时候,韩国也没有半导体。他们走了四十年。”
赵四没说话。
“咱们走了多少年了?”
赵四想了想:“从星-8算,二十一年。从748算,十三年。从天河算,十九年。”
“还早。”陈星说。
“还早。”赵四点点头,“还早着呢。”
他们走出机场,外面阳光很好。
九月的北京,天高云淡,空气里有一点秋天的凉意。
苏婉清和小刘他们走在后面,说说笑笑的。
陈星抬头看了看天。天很蓝,蓝得有点刺眼。
那天在新闻中心,自己蹲在路边看那份《华尔街日报》。
人来人往,有人好奇地看他,他不理。
那个贴照片的人,不知道是谁。
可能是个记者,可能是个观众,可能只是个路过的。
那个韩国老头,七十多了,头发全白。他说,看到你们的东西,我想起自己年轻时候的样子。
他想起赵四刚才说的:“是刚才。在出口那儿,看着你走过来。”
他低下头,看着脚下的路。
水泥地,有点裂缝,缝里长出一棵小草。
草尖有点黄了,但还活着。
他绕过那棵草,继续往前走。
前面,赵四的背影走得稳稳的。
那件旧夹克在阳光下,洗得发白,干干净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