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66章 系统遗留的“最后提示”(1/2)
一九九〇年元旦。北京,凌晨四点。
赵四醒了。
不是慢慢醒的,是突然醒的,像有人在他脑子里敲了一下。他睁开眼,盯着天花板,心跳得有点快。
旁边苏婉清睡得很沉,呼吸均匀。窗外隐隐约约有鞭炮声,不知道是哪家在守岁,守到现在还没睡。
赵四躺了一会儿,心跳慢慢平复下来。他侧过身,看了一眼床头柜上的闹钟——四点零三分。
元旦了。
一九九〇年了。
他轻轻掀开被子,下床,披上衣服,走到窗前。
窗外黑漆漆的,远处有几盏路灯亮着,发出昏黄的光。再远一点,是居民楼的轮廓,黑黢黢的一排一排,窗户都是黑的,只有零星几户亮着灯——和他一样,醒着的人。
他站在窗前,看着那些零星的灯光,忽然想起很多事。
想起他刚穿越过来那会儿,什么都不知道,什么都不懂。一个人躺着,听着外面的鞭炮声,心里慌得要命。
想起一九六九年的元旦,在昆仑基地。外面零下三十度,屋里炉子烧得再旺也冷。他和楚老裹着军大衣,对着图纸熬了一宿。楚老说:“小赵,你说咱们这辈子,能看见飞机上天不?”
想起一九七九年的元旦,在中关村。那时候还是庄稼地,他和陈启明他们站在一个土坡上,指着那片地说:“将来这儿,要盖楼,要搞计算机,要造芯片。”陈启明说:“赵主任,您别逗了,这儿连路都没有。”
现在是一九九〇年了。
飞机上天了。芯片造出来了。中关村变成电子一条街了。
他站在窗前,看着窗外那个慢慢醒来的城市,心里忽然有一种很奇怪的感觉。不是激动,不是高兴,是一种很深的平静。
好像有什么东西,终于到了该来的时候。
身后传来动静。苏婉清翻了个身,迷迷糊糊地问:“老赵?又睡不着?”
“嗯。”
“几点了?”
“四点多了。”
苏婉清沉默了一会儿,然后说:“你过来。”
赵四走回床边,坐下。
苏婉清伸出手,握住他的手。她的手很暖,和三十年前一样暖。
“又做那个梦了?”她问。
赵四愣了一下:“什么梦?”
“就是那个……那个光的梦。”
赵四摇摇头:“没有。就是醒了,睡不着。”
苏婉清没说话,就那么握着他的手。
过了一会儿,她轻声说:“老赵,你这几天不对劲。”
“没有。”
“有。”苏婉清说,“从元旦前就开始,老是走神,老是半夜醒。你以为我看不出来?”
赵四沉默了一会儿,然后说:“真没事。就是……就是有时候会想一些事。”
“什么事?”
赵四想了想,没回答。他反握住苏婉清的手,说:“睡吧,还早。”
苏婉清看着他,看了半天,然后叹了口气:“你也睡。”
赵四躺下,闭上眼睛。
苏婉清的手还握着他的,没松开。
窗外,隐隐约约的鞭炮声还在响,很远,很轻,像从另一个世界传来的。
早上七点,赵四起床的时候,苏婉清已经不在旁边了。
他披上衣服出去,看见她在厨房忙活。锅里咕嘟咕嘟煮着饺子,热气腾腾的。
“醒了?”苏婉清回头看了他一眼,“快去洗脸,饺子马上好。”
赵四洗完脸回来,桌上已经摆好了两碗饺子。还有一小碟醋,几瓣蒜。
“平安呢?”他问。
“还没起呢。昨晚守岁守到两点,这会儿睡得正香。”
赵四点点头,坐下来吃饺子。
苏婉清坐在他对面,也吃。吃了一会儿,她忽然说:“老赵,下午咱们去趟妈那儿?”
“行。”
“晚上平安说要去他女朋友家吃饭,咱们俩就在妈那儿吃。”
“行。”
苏婉清看了他一眼:“你除了‘行’还会说别的吗?”
赵四愣了一下,然后笑了:“会。好吃。”
苏婉清白了他一眼,但也笑了。
吃完早饭,赵四出门去溜达。
他习惯一个人溜达,从年轻时候就这样。遇到什么事想不清楚,就一个人走,走着走着就想明白了。
今天他往中关村那边走。
路过电子一条街的时候,他停下来看了看。街上冷冷清清的,店铺都关着门,门上贴着红纸,写着“欢度元旦”。有几家门上还挂着灯笼,红彤彤的,被风吹得轻轻晃。
十年前,第一次来这儿的时候,还是一片庄稼地。有个老农在地里刨东西,看见他,问:“同志,您找谁?”
他说:“不找谁,看看。”
老农说:“这有啥好看的?都是地。”
他说:“以后就不是了。”
老农不信,摇摇头,继续刨地。
现在那些地都没了,变成了一排一排的楼。楼上挂着各种招牌——曙光微电子、昆仑软件、华光排版系统。那些名字,都是他看着长起来的。
他站在街口,看着那些招牌,看了很久。
然后他继续往前走。
走到中关村路口的时候,他忽然停住了。
不是看见了什么,是感觉到了什么。
一种很奇怪的感觉,像有人在他脑子里轻轻敲了一下。和凌晨醒来那一下一样,但更轻,更远。
他站在那儿,等着。
什么都没发生。
他摇摇头,继续往前走。
走到一个路口,他又停住了。
这回是真的看见了。
马路对面,有一个老头蹲在路边。穿着一件旧棉袄,戴着一顶破帽子,手里拿着一根烟,正往这边看。
赵四看着那个老头,心里忽然涌起一种很奇怪的感觉。
那个老头,他好像认识。
但又不认识。
他穿过马路,走到老头跟前。
老头抬起头,看着他。
一张满是皱纹的脸,眼睛浑浊,但眼神很亮。嘴角叼着烟,烟灰老长一截,快掉了。
“同志,您找谁?”老头问。
赵四摇摇头:“不找谁。就是……看您眼熟。”
老头愣了一下,然后笑了:“眼熟?我这张老脸,还能有人眼熟?”
他说话的时候,烟灰掉下来,落在棉袄上。他拍了拍,拍得到处都是。
赵四看着他,脑子里忽然闪过一个画面。
不是这个老头。是一个穿着一身蓝布衣服,坐在一台老式仪器前面,满头大汗地调试着什么。
那个人,他认识。
但那是三十年前的事了。
“您贵姓?”赵四问。
老头摇摇头:“免贵,姓郭。郭德铁。”
赵四一愣。
郭德铁。
那是他刚到红星轧钢厂的时候,遇到的老师傅。
“您是……郭德铁?”他问。
老头看着他,眼睛里忽然有什么东西亮了一下。
“您认识我?”
赵四没说话。他看着那张满是皱纹的脸,看着那双浑浊的眼睛,想把它们和三十年前那个人的脸对上。
但对不上。
三十年了。
“我是赵四。”他说。
老头愣住了。
他张着嘴,烟掉在地上,没顾上捡。
“赵……赵主四?”
赵四点点头。
老头站起来,腿好像有点不利索,站的时候晃了一下。
他扶着旁边的电线杆,死死盯着赵四,盯着看了半天。
然后他笑了。
笑着笑着,眼眶红了。
“赵主任。”他说,“赵主任,您怎么在这儿?”
赵四看着他,忽然不知道该说什么。
一转眼,三十年了。
“你怎么在这儿?”赵四问。
郭德铁擦了擦眼睛,笑着说:“我儿子住这儿。退休了,来儿子家过年。”
“儿子?”
“对,儿子。在曙光微电子上班,搞芯片的。”
赵四愣了一下。
郭德铁的儿子,在曙光微电子上班。
郭德铁看着他,忽然说:“赵主任,我儿子干的,就是我们干的那些事。修机器,搞技术,造东西。他说他们现在造的东西,比以前那些机床复杂多了。我听不懂,但我知道,是好事儿。”
赵四没说话。
他顿了顿,声音有点哽咽:“赵主任,谢谢您。”
赵四看着他,看着他那张满是皱纹的脸,看着他眼眶里转着没掉下来的泪。
他忽然想起凌晨醒来那一刻的感觉。
好像有什么东西,终于到了该来的时候。
他伸出手,拍了拍郭德铁的肩膀。
“好好过年。”他说。
郭德铁点点头:“您也是,赵主任,您也是。”
赵四转身,往回走。
走了几步,他回头看了一眼。郭德铁还站在那儿,扶着电线杆,看着他。看见他回头,又挥了挥手。
赵四也挥了挥手,然后继续往前走。
下午,赵四和苏婉清去看张氏。
张氏八十三了,身体还行,就是耳朵背了。说话得大声,不然听不见。
他们到的时候,张氏正坐在院子里晒太阳。太阳暖洋洋的,照在她身上,她眯着眼睛,像一只老猫。
“妈。”苏婉清大声喊。
张氏睁开眼,看见他们,笑了:“来了?快进来,外头冷。”
他们进去,坐在张氏旁边。院子里有一棵枣树,叶子早掉光了,光秃秃的。张氏指着那棵树说:“这树是我年轻时候种的,那时候你们还没结婚呢。”
赵四看着那棵树,想起很多事。
想起平安小时候,在这棵树底下跑来跑去,追蜻蜓,抓蚂蚱。张氏坐在旁边,一边纳鞋底一边喊:“慢点儿跑,别摔着!”
想起那年冬天,张氏病重住院,他守在病房外面,心里慌得要命。后来苏婉清用医疗系统调来专家会诊,把张氏救回来了。张氏醒过来第一句话是:“你们做的那个技术,救了妈。”
现在张氏坐在枣树底下,眯着眼睛晒太阳,像什么事都没发生过。
“妈,您身体怎么样?”苏婉清问。
“好着呢。”张氏说,“能吃能睡,就是耳朵不好使。你们说话得大声点儿。”
苏婉清凑到她耳边,大声说:“妈,新年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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