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6章 斜阳里的那个军礼(1/2)
深秋的东京已经有了几分寒意。千代田区一番町的这栋官邸是旧日本陆军某位高官的宅邸,如今门口换上了顾公馆的牌子,院墙内外更是三步一岗,五步一哨,有着精锐卫兵荷枪实弹的值守。
顾家生坐在二楼的会客厅里。
这间会客厅很大,但陈设却谈不上奢华。只有几张皮沙发,倒是地上铺着一张昂贵的地毯。另外还有两面墙。一面墙上挂着华夏地图,另一面墙上是一幅装裱过的《出师表》,据说是这栋宅子的前主人留下的,顾家生觉得这个小日子有点意思,于是便没有让人撤掉。
茶几上摆着一部电话、一盏台灯,还有一台收音机。
收音机是昨天就调试好的,频率已经锁定。
他没有看文件,没有接电话,也没有召见任何下属。他只是坐在沙发上,手里夹着一支烟,安静地等待着。烟灰已经积了很长一截,他没有弹掉,任由它弯弯曲曲地垂着,像是某种无声的计时。
他隔着整个朝鲜半岛和日本海,隔着光阴与记忆,坐在这里,等待着那个声音。
忽然,门被轻轻的推开了。沈淑影端着一杯茶走了进来。她穿着一件素色的旗袍,头发简单地挽在脑后,步子很轻,像是怕打扰了什么似的。她看了一眼顾家生手里那支快要燃尽的香烟,却没有说什么,只是轻轻的走过去,把茶杯放在茶几上,然后弯腰将烟灰缸往他手边挪了挪。
“亲爱的,少抽些烟。对身体不好!”
她的声音很轻,带着一种属于妻子的、不张扬的关切。顾家生抬头看了她一眼,然后微微点了点头,把烟蒂摁进烟灰缸里。
沈淑影站在那里,看了一眼桌上的收音机,又看了一眼丈夫的脸。她跟了他这么多年,见过他在战场上发号施令的样子,见过他在司令部里彻夜不眠的样子,见过他在外交场合周旋斡旋的样子。但今天这个样子的他,她从未见过。安静,沉默,像是在等待某个极其重要的时刻,却又没有任何紧张和焦躁。
“亲爱的,你在等什么?”
顾家生却没有回答她的话。只是伸手握了握她的手。
“淑影,你先去忙吧。我想一个人待一会儿。”
沈淑影点了点头。她没有多问,这是他们之间夫妻多年养成的默契。他需要她的时候,她会在他身边;他需要独处的时候,她会安静地离开。
“茶趁热喝。”
她轻声说了一句,然后就转身走了出去,并将门也轻轻带上了。
会客厅重新安静下来。顾家生靠在沙发背上,重新点了一支烟。他的目光落在收音机上,等待着。
收音机里传来了沙沙的电流声。
然后,播音员的声音响了起来,带着那种属于那个年代的、庄重的、几乎有些颤抖的语调。
他听见了礼炮的声音。二十八响。他知道那代表着什么..............接着他又听见了军乐声。那首后来被无数人传唱的曲子,然后,是那个声音。
那个他曾经在无数影像资料里听过的声音。隔着光阴,隔着千山万水的距离,他听见了那个声音。不是通过屏幕,不是通过录音,而是通过这个时代的电波,像是穿过了遥远的时空,在他的耳朵里交融。
他下意识地站起了身,并保持着立正的姿势。
收音机里,欢呼声如潮水般涌来。无数人的声音汇成一股洪流,震得收音机的喇叭嗡嗡作响。
然后,在欢呼声的间隙里,那个声音又响了起来。这一次,只有四个字,却压过了所有的喧嚣:
“……万岁!”
顾家生一动不动地站在那里。他的胸膛里像是有什么沉睡了很久,很久的东西,苏醒了。
会客厅里很安静。窗外,东京的午后阳光透过窗帘的缝隙照进来,照在地毯上,并投下了几道细细的光线。远处隐约传来电车经过的声响,除此以外,万籁俱寂。
收音机里的欢呼声还在继续,但那四个字像是刻进了他的脑子里,一遍又一遍地回响。
顾家生走到窗前,拉开窗帘。午后的东京安静地铺展在眼前。这片刚刚被战争碾碎的土地上,人们正在废墟上重建自己的生活。街道上有行人和自行车,远处的空地上有几个孩子在踢球,阳光照在他们身上,投下短短的影子。
他的目光越过这一切,望向远方。那里是海的对面,是家乡的方向,也是祖国地方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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