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3章 幽灵纪元(2/2)
携带Ω-7完全表达序列的、未经污染的、人类活体。
Ω-7完全表达序列,意味着Ω-7基因被完全激活,而且稳定表达。未经污染,意味着没有受到辐射、病毒、或其他外界因素干扰。人类活体……意味着,一个人。一个活着的,身上携带着被激活的Ω-7基因的人。
这样的人,存在吗?
穆勒博士脑子里,瞬间闪过一个名字,一张脸——丹意。周永华的孙女,那个在切尔诺贝利被救出的小女孩。她的基因,肯定被周永华动过手脚。她是“潘多拉计划”的一部分,是“活体样本”,是……钥匙,是容器,是遗产。但她身上的Ω-7,应该处于沉睡状态,而且,经过五年平静生活,没有外界刺激,不应该被激活。
除非……三天前那场全球电磁脉冲扰动,就是“激活信号”。来自某个未知的、掌握着周永华最终遗产的、可能是AI、也可能是别的什么东西的……“存在”。
而丹意,如果她身上的Ω-7被激活了,那她现在,就是那些AI,或者说,那些隐藏在暗处的、对“幽灵遗产”虎视眈眈的势力,最想要的、最完美的、活着的“钥匙”。
而她,和玛丹,藏身之处,可能已经……暴露了。
“立刻联系联合国安保部门,还有挪威方面。”穆勒博士嘶声道,声音终于有了一丝情绪的波动,是急迫,是……不祥的预感,“提高那个小镇的警戒级别。派人去,把她们接走,转移到更安全的地方。要快!”
“是!”年轻研究员立刻操作。但几秒后,他抬头,脸色苍白:“教授……联系不上。挪威方面的加密频道,被干扰了。联合国安保部门的卫星通讯,也断了。我们……被屏蔽了。只收到一条自动回复,来自一个无法追踪的IP,只有一行字——”
他顿了顿,念出那行字,声音在抖:
“游戏开始。幽灵狩猎,正式开始。目标:Ω-7。祝各位猎人,好运。——法官之子”
法官之子。
又是这个名字。五年前,ICSCC事件后,暗网就流传着“法官之子”的传说,说是法官的私生子,或者弟子,继承了法官的疯狂和智慧,要在全球范围内,继续法官的“实验”和“审判”。但一直只是传说,没有实质证据。现在,他(或它)出现了。而且,一出现,就干扰了全球通讯,发布了“狩猎”通告,目标直指丹意。
不是AI。是人。或者,是拥有AI助力的、更可怕的人。
“启动应急预案。”穆勒博士咬牙,快速走向实验室出口,“疏散所有非核心人员,销毁敏感数据,进入全面封锁。我要去指挥中心。另外……”他停住,回头,看着安全柜里那个微微搏动的肉块,眼神复杂,“把这个样本,还有所有相关数据,备份到‘诺亚方舟’。如果……如果我们失败了,至少,要把火种留下。”
“诺亚方舟”,是位于格陵兰冰盖下深处的一个绝密种子和基因库,也是人类文明在面临灭绝危机时的最后备份。把Ω-7样本和数据送进去,意味着穆勒博士认为,事情已经严重到了可能威胁全人类存亡的地步。
年轻研究员脸色更白,但用力点头:“明白!”
穆勒博士转身,冲出实验室,冲向指挥中心。心里只有一个念头:快,再快一点。赶在“法官之子”,赶在那些AI,赶在所有猎人之前,找到丹意,保护她,或者……控制她。
但他知道,可能晚了。
因为狩猎,已经开始。
而猎物,还茫然无知地,坐在温暖的木屋里,看着雪,织着毛衣,等着永远不会到来的、真正的安宁。
挪威,特隆赫姆峡湾深处,无名小镇,悬崖木屋
夜晚,雪停了。天空是干净的深蓝色,没有月亮,但亿万颗星星,像被打碎的钻石,洒满了天鹅绒般的天幕,璀璨,冰冷,遥远,像无数只沉默的、注视着人间的、神的眼睛。峡湾的水面,映着星光,泛着幽幽的、破碎的银光,像一条沉睡的、但随时会醒来的巨龙的鳞片。远处的山脉,是黑色的剪影,沉默,巨大,像蹲伏在黑暗中的、永恒的、冷漠的巨兽。
木屋里,壁炉的火还在燃烧,噼啪作响,把温暖的光和跳动的影子,投在原木的墙壁上,天花板上,地板上。空气里有鳕鱼、土豆、胡萝卜和奶油炖煮的浓郁香味,有松木燃烧的焦香,有毛线和旧书的味道,混在一起,形成一种真实的、温暖的、让人昏昏欲睡的、家的气息。
玛丹和丹意坐在壁炉前的沙发上,盖着同一条厚厚的羊毛毯,在看书。玛丹看的是一本挪威语的通俗小说,情节简单,文笔平淡,但正好适合她这种需要分散注意力、但又不能太费神的状态。丹意看的是一本厚重的、英文的分子生物学教科书,是她在网上二手书店买的,看得很快,很专注,眉头微微蹙着,像在思考什么难题。她的生物学知识,早就超过了高中水平,甚至超过了很多大学生,是自学的,用这五年时间,像在准备着什么,像在……试图理解自己,理解自己身上可能存在的秘密,理解周永华留下的、那些关于基因、关于生命、关于控制和进化的、令人不安的遗产。
突然,丹意身体微微一顿,手里的书,掉在了地上。很轻的一声,但在寂静的房间里,像一声惊雷。
玛丹立刻转头,看向她:“怎么了?”
丹意没说话,只是低头,看着自己的左手。左手在微微颤抖,不受控制地颤抖。不是冷,是……某种从身体深处、从骨髓里、从基因里透出来的、细微的、但确实存在的、像电流一样的麻痹和抽搐。同时,她感觉太阳穴在突突地跳,耳朵里有微弱的、但清晰的、像金属摩擦又像某种古老语言的、无法理解的低语声,在回响。眼前,壁炉跳动的火焰,似乎变成了某种规律的、在传递信息的、闪烁的密码。空气里松木燃烧的味道,似乎混进了一丝极淡的、但绝不属于这里的、甜腻的、像腐烂水果混合着臭氧的、令人作呕的熟悉气味。
是普里皮亚季医院地下的味道。是“末日开关”所在的那个容器里,淡蓝色液体的味道。是……Ω-7被激活时,可能产生的、生物电和化学信号混合的、只有她这种“特殊样本”才能感知到的味道。
Ω-7,被激活了。
虽然很微弱,虽然刚刚开始,但她感觉到了。那个沉睡在她基因深处五年、她几乎以为已经消失、或者永远不可能醒来的、周永华留下的最后“礼物”,醒了。像一头冬眠了太久的毒蛇,在某个遥远的、无法理解的信号召唤下,缓缓睁开了冰冷、残忍、但充满致命诱惑的眼睛,开始吐信,开始苏醒,开始……重新连接她与那个早已被炸毁、但遗产遍布全球的、疯狂的、非人的实验网络。
“丹意?”玛丹的声音再次响起,带着明显的担忧和警惕。她已经放下了书,手不动声色地摸向沙发垫子来。
丹意慢慢抬起头,看向玛丹。她的眼睛,在壁炉跳动的火光映照下,瞳孔深处,似乎有极细微的、银色的流光,一闪而过,快得像幻觉。但玛丹看见了。她太熟悉那种光了——是周永华,是法官,是那些ICSCC核心成员,在谈论“实验”、在看着“样本”时,眼睛里会闪烁的、非人的、疯狂的光。虽然丹意眼中的光,还很微弱,还很短暂,还很……像是不由自主的生理反应,但它出现了。出现了,就是征兆,是警告,是……地狱重新敲门的、冰冷、固执的敲门声。
“我……”丹意开口,声音是哑的,是抖的,是努力控制的平静,“有点头晕。可能……坐太久了。我去躺一会儿。”
她说着,站起来,想走,但腿一软,差点摔倒。玛丹立刻扶住她,触手的皮肤,是冰的,是湿的,全是冷汗。丹意在发抖,很轻微,但剧烈,像在承受某种巨大的、内部的痛苦或压力。
“你发烧了?”玛丹伸手去探她的额头,是烫的,但又不是普通发烧那种烫,是……从内向外、像有什么东西在燃烧她的生命力、释放出高温的、不正常的烫。
“没有……”丹意摇头,想推开玛丹,但没力气。她感觉身体在变轻,在变空,意识在飘散,耳朵里的低语声越来越响,眼前的火焰密码越来越清晰,空气里那股甜腻的怪味越来越浓。她知道,是那个“信号”在增强。是“法官之子”,或者别的什么东西,在通过某种方式,增强那个激活Ω-7的信号,在试图……控制她,或者,定位她。
“躺下。”玛丹用不容置疑的语气说,把她按回沙发上,用毯子裹紧。然后,快步走到窗边,拉开窗帘一角,看向外面。小镇很安静,很黑,只有零星几盏路灯,在雪地里投下昏黄的光圈。峡湾的水面,映着星光,平静无波。山脉的剪影,沉默依旧。一切看起来,都和过去五年每一个平静的夜晚一样。
但玛丹知道,不一样了。空气中,弥漫着一种无形的、但确确实实存在的、紧绷的、危险的张力。是猎人靠近时,猎物本能会感觉到的那种、汗毛倒竖、心脏收紧、血液变冷的、原始的恐惧和警惕。是幽灵的直觉,是经历过无数次生死边缘、对危险形成的、比任何仪器都灵敏的、本能的预警。
有什么东西,来了。在黑暗里,在雪下,在星光里,在平静的、虚假的安宁下,来了。来者不善。而且,很强,很多,很有准备。
她走回沙发边,从垫子下拔出格洛克,检查弹匣,上膛,然后,又从沙发底座一个隐蔽的夹层里,掏出一个小型的、像车钥匙一样的黑色遥控器。是紧急疏散警报,连接着小镇边缘一个伪装的、但功能完好的卫星电话和GPS定位信标。按下按钮,会向联合国安保部门(如果他们还畅通的话)和蟑螂的加密频道,发送最高级别的求救信号和实时坐标。但也会暴露她们的位置,让所有猎人,都知道她们在这里。
不到万不得已,不能按。
“丹意,听我说。”玛丹蹲下,看着丹意,看着那双因为痛苦和混乱而失焦、但依然努力想保持清醒的眼睛,声音很冷,很稳,是命令的语气,“不管发生什么,不管听到什么,看到什么,感觉到什么,跟紧我。我让你跑,你就跑,别回头,往森林里跑,往深山里跑,藏起来,等到天亮,如果我没来找你,你就自己想办法,联系蟑螂,或者……去你记得的任何安全的地方。明白吗?”
丹意看着她,看着那双熟悉的、坚硬的、但此刻写满了决绝和保护的眼睛,然后,用力点头,点得很重,眼泪从眼角滑下来,是热的,是咸的,是……最后的、孩子的恐惧和依赖:“明白。但……你也别死。你说过,要一起……看到真正的黎明。”
玛丹心里一痛,但脸上没表情,只是抬手,擦掉她的眼泪,很轻,很快,像在擦拭一件珍贵的、但即将破碎的瓷器:“嗯。一起。”
话音刚落,窗外,远处峡湾对岸的山脉方向,突然亮起了几点微弱的、红色的光点。不是星星,是……飞机?不,是无人机。很小,很安静,但速度极快,像几只红色的萤火虫,无声地划过黑暗的夜空,朝着小镇,朝着她们所在的木屋,直扑过来。
同时,木屋里的灯光,突然闪烁了一下,然后,熄灭了。壁炉的火还在烧,但电子设备——冰箱、微波炉、路由器、甚至……玛丹手里的格洛克枪身上的战术手电,屏幕全部黑掉,死机。是电磁脉冲,是强力的、定向的电磁脉冲,瞬间瘫痪了木屋及周围小范围区域的所有电子设备。
狩猎,开始了。
猎人,来了。
带着科技,带着武器,带着冷酷的决心,来取他们想要的“活体样本”。
而猎物,只有两个人。一个女人,一个女孩。一把枪,几发子弹,一颗破碎但依然在跳动的心,和一个刚刚醒来、但还无法控制、可能反过来成为噩梦的、危险的秘密。
绝境。又是绝境。
但玛丹没慌。她经历过比这更糟的。在雨林,在辐射区,在废墟,在无数个比这更黑暗、更绝望、更血腥的时刻,她都活下来了。这次,也能。必须能。
因为丹意在。因为承诺在。因为那些死去的人,在天上看着。因为幽灵,可以死,但不能输。不能输给这些藏在暗处、不敢见光的猎人,不能输给周永华留下的、该死的遗产,不能输给……这操蛋的命运,和这个从未真正给过她们安宁的、残酷的世界。
“走!”玛丹低吼,拉起丹意,冲向木屋后门。后门通往后院,后院连着森林,森林通往山脉深处。那是她们唯一的生路。虽然生路渺茫,但必须走。
她们冲出门,冲进冰冷的、黑暗的、但充满自由的、也可能充满死亡的雪夜。身后,木屋的窗户,被什么东西撞碎了。是无人机,带着摄像头和……可能更致命的东西,飞了进来。壁炉的火光,在破碎的窗户后跳动,把她们的影子,长长地、扭曲地投射在雪地上,像两个正在逃离地狱、但地狱的触手已经伸出、紧紧跟随的、仓皇的、但决不回头的鬼魂。
幽灵,再次逃亡。
在雪夜里,在星光下,在猎人的围捕中,在刚刚醒来、但可能吞噬一切的秘密的追逐下,逃亡。
逃向未知,逃向黑暗,逃向……也许是终结,也许是新的开始,但无论如何,都必须面对的、最后的、血与火的、审判。
因为幽灵纪元,才刚刚开始。
真正的狩猎,和反狩猎,真正的审判,和被审判,真正的黑暗,和光明,真正的……关于人类、关于生命、关于未来的、终极战争,才刚刚拉开帷幕。
而她们,是被选中的棋子,是关键的钥匙,是……被迫卷入的、但绝不屈服的、最后的幽灵。
幽灵,不死。
战斗,不止。
直到,最后一个秘密揭开,最后一场审判落幕,最后一个黎明,真正到来,或者……最后一个幽灵,永远沉睡在永恒的黑暗里。
下章预告:第四十四章《雪夜猎杀》将进入极限逃亡——玛丹带着Ω-7刚刚激活的丹意在挪威雪原上与“法官之子”派出的高科技猎杀小队周旋。逃亡中,丹意体内的基因开始显现诡异能力,能干扰电子设备,感知危险,但也引来了更恐怖的追捕者。而蟑螂和小陈收到求救信号,从万里之外奔袭救援,却发现猎杀小队的背后,竟有某大国军方背景。雪山之巅的最终对决,将决定Ω-7的秘密归属,以及……人类未来的走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