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1章 方舟监护(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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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写在医院监护记录单背面的字迹,因药物作用而歪斜)
白。是墙,是天花板,是床单,是那些穿着白大褂、戴着口罩、眼神隔着玻璃像看稀有动物或危险品一样、冰冷而谨慎地观察着我的、人的脸的白。空气里有消毒水、药物、和某种精密仪器运转的、低沉的、令人心慌的嗡鸣。我的身体是木的,是麻的,感觉不到疼,也感觉不到存在,只有屏幕上那些跳动的、代表我还活着的、绿色的线条和数字,在提醒我,我没死,只是……被“保存”了起来,像一件易碎的、但可能有价值的、标本。
玛丹阿姨在隔壁房间,我能“听”到她的心跳,是稳的,是疲惫的,但还活着。蟑螂哥哥也是,他的呼吸里带着哨音,是肺损伤的后遗症,但他在睡,偶尔会无意识地敲击手指,像在敲键盘。小陈叔叔……没有声音。一片寂静的、冰冷的、像黑洞一样的、寂静。我知道那意味着什么。我不想哭,但眼泪自己流出来,是温的,是咸的,是唯一还能证明我是“人”的、东西。
然后,我“听”到了别的。不是用耳朵。是那些顺着输液管、流进我血管里的药物和营养液里,混着的、极其微量的、Ω-7的同频生物信号。它们在呼唤,在低语,在顺着我的神经网络,爬向我的大脑,爬向一个……在我昏迷时,就悄然打开、但我一直抗拒进入的、黑暗的、充满了冰冷数据和疯狂蓝图的、房间。是“潘多拉主脑”的呼唤。是爷爷留下的、最后的、也是最大的、礼物,或者,诅咒。
它在等我。等我足够“强壮”,或者,足够“绝望”,去打开它,去“继承”它,去……成为下一个,周永华。
2031年12月6日,下午三点,挪威,特隆赫姆,联军地区医院,地下三层,绝密监护区
寂静是绝对的,是人工制造的,是那种用最先进的隔音材料、多层防弹玻璃、独立的空气过滤和循环系统、以及二十四小时不间断的、低分贝白噪音发生器,共同营造出来的、与世隔绝的、无菌的、令人精神压抑的、死亡的寂静。空气是恒温的,恒湿的,带着高效过滤后残余的、淡淡的、像塑料和金属混合的、非自然的气味,和更淡的、来自各种维持生命的仪器和药物的、化学气息。光线是柔和的,是均匀的,没有影子,没有温度,从天花板镶嵌的LED面板中洒下,照亮了这个约二十平米、陈设简单到极致——一张病床,几台围绕着病床的、闪烁着各种数据和图形的医疗监护仪器,一张椅子,一个床头柜,一个独立的、带淋浴的卫生间——的、纯白色的、牢房般的房间。
丹意躺在病床上,身上覆盖着白色的薄被,只露出一张苍白、瘦削、但异常干净的脸,和从被子里伸出的、连接着各种管线(心电、血压、血氧、脑波、营养液、药物、还有几根颜色特殊、用途不明的生物电信号采集线)的、纤细、苍白、几乎透明到能看见入脑波监测设备,光秃秃的头颅上,贴满了电极片,让她看起来更加脆弱,更加……非人,像一个正在进行某种精密、但危险实验的、活体样本。她的眼睛闭着,呼吸平稳,但极其微弱,胸口的起伏几乎看不见,只有旁边监护仪屏幕上,那稳定但微弱的绿色波浪线,和不断跳动的数字,证明她还活着,还在这片寂静的白色里,艰难地维持着生命的最低限度的运转。
她已经这样躺了两天。从被直升机紧急运送到这家医院,进入这个地下绝密监护区,接受了一系列最先进、但也最侵入式的抢救和检查后,她的生命体征终于稳定下来,脱离了“立即死亡”的危险,但依然处于深度昏迷状态,或者说,是身体和意识在承受了巨大创伤和能量反噬后,启动的、最深层的、自我保护性的休眠。医生们(或者说,那些穿着白大褂、但眼神和行为更像研究员或狱卒的、来自联合国和多个参与国组成的、联合医疗与科研小组的成员们)用尽了所有方法,试图唤醒她,或者至少,评估她大脑和神经系统的损伤程度,评估Ω-7基因在她体内目前的表达状态和稳定性,评估她与那个刚刚在雪山地下发生毁灭性爆炸的“蜂巢”、以及可能存在的其他“遗产”之间,是否还有隐秘的连接或后门。
但收获甚微。丹意的大脑活动极其微弱,且呈现出一种奇异的、非典型的、混合了深度睡眠、植物状态、和某种无法解读的、高频率、低幅度的、类似数据接收或处理时的、生物电信号模式。她的身体对外部刺激(疼痛、声音、光线)反应极其迟钝,但对某些特定频率的电磁脉冲,或通过输液管注入的、含有微量Ω-7同频生物信号的、特殊药剂,会产生极其细微、但仪器可检测的、生理参数波动。这证实了他们的猜测——丹意,这个Ω-7的完全体携带者,她的意识和身体,即使在此刻濒死的昏迷中,依然与周永华留下的、那个庞大的、危险的基因和科技遗产网络,存在着某种深层的、生物性的、可能无法彻底切断的联系。她不仅仅是一个“幸存者”,一个“受害者”,她本身就是“遗产”的一部分,是“钥匙”,是“容器”,是……一个活着的、行走的、可能引爆下一次全球危机的、定时炸弹。
因此,对她的“监护”,级别是前所未有的高。这个地下监护区,位于医院地下三十米深处,周围是数米厚的钢筋混凝土和铅层,屏蔽一切外部信号。进出需要至少三重生物识别和动态密码,并由至少两名全副武装的、来自不同国家(以确保互相监督和制衡)的、联合国特别安保部队士兵陪同。房间内无死角监控,声音采集灵敏度极高,连呼吸和心跳的频率变化都会被记录分析。所有医疗操作和数据,实时同步到位于纽约、日内瓦、以及几个主要参与国首都的、绝密服务器,由顶尖的医学、基因学、神经科学、人工智能和情报分析专家,共同分析和研判。而丹意本人,在医学和法律上,处于一种模糊的、特殊的“保护性监禁”状态——她既是需要救治的重伤病人,也是涉及全球安全的高度危险“资产”,更是多国情报机构和神秘势力争夺的、关键“情报源”和“战略资源”。
她像一件被放在无菌展柜里、供无数双贪婪、警惕、好奇的眼睛审视、研究、评估的、稀世珍宝,或者,致命的毒药。
玛丹和蟑螂,在隔壁两个结构类似、但监控级别稍低(毕竟他们没有Ω-7)的监护室里。他们也受了重伤,但主要是外伤、失血、冻伤和辐射暴露,经过抢救和治疗,情况已经稳定,正在恢复中,但同样处于严密的监视和隔离下。他们被分别审讯过多次,问及“蜂巢”内部情况,周永华遗产细节,这五年的藏匿经历,以及……对丹意和Ω-7的了解。他们统一了口径,只说自己是为了保护丹意,对“遗产”和“蓝图”知之甚少,对“法官之子”和其他势力更是一无所知。审讯者显然不信,但也没有用刑(至少目前没有),只是反复地问,用各种话术和压力测试,试图找到漏洞。玛丹和蟑螂,用沉默、疲惫、和真实的创伤后应激障碍症状,硬扛着,不透露任何可能对丹意不利、或者让情况更复杂的信息。
他们知道,自己现在是囚徒,是筹码,是……丹意还活着的、人质的价值。他们必须小心,必须等待,必须……在丹意醒来、或者外部局势发生变化之前,活下去,保持清醒,保护彼此,保护那个还在昏迷中、但可能正经历着他们无法想象的内在斗争的、孩子。
时间,在这片地下的、白色的、寂静的监狱里,缓慢地、凝滞地、带着消毒水和绝望的味道,流淌着。每一分,每一秒,都像在刀尖上行走,不知道下一秒,是更深的囚禁,是突如其来的“转移”或“处理”,还是……外面世界已经天翻地覆,而他们还被蒙在鼓里,像琥珀里的虫子,等待被永久封存,或者,被碾碎。
突然,丹意所在的监护室里,那台监测她脑波的仪器,发出了一声极其轻微、但在这片死寂中显得格外刺耳的“嘀”声。屏幕上,代表她大脑某个特定区域(与记忆、情感处理和高级认知功能相关)活动的波形,出现了一个短暂、但明显的、异常的、高频尖峰脉冲。同时,她连接着生物电信号采集线的手指,也极其轻微地、无法控制地、抽搐了一下。
虽然很快恢复平静,但这一异常,立刻被监控系统捕捉,触发了警报。几秒后,房间的门无声滑开,两个穿着全套防护服、看不清面容的医疗人员快步走了进来,后面跟着一个穿着西装、没穿防护服、但表情严肃、眼神锐利的亚洲中年男人,是之前在直升机上出现过的、那个中国方面的代表,联合国“丹意事件”联合调查小组的中方协调员,姓李。
医疗人员快速检查仪器,记录数据,低声交流。李代表则站在床边,低头看着丹意苍白、安静的脸,眼神复杂,是审视,是评估,也有一丝不易察觉的、属于同胞的、忧虑。
“什么情况?”李代表用英语问,声音低沉,平静。
“Theta波区域出现异常尖峰脉冲,幅度不大,持续时间0.3秒,伴随轻微的不自主肌肉抽搐。可能是无意识的神经反射,也可能是……”一个医疗人员看着屏幕上的数据,犹豫了一下,“也可能是深层意识活动的偶发信号,或者……对外部某种我们未检测到的、特定刺激的、反应。”
“外部刺激?”李代表皱眉,“这个房间是绝对屏蔽的。什么刺激能穿透?”
“不确定。可能是……她体内的Ω-7生物信号,与外部某个残留的、同频信号源,产生了极远距离、或者通过某种我们尚未理解的物理方式(比如量子纠缠?)的、微弱共鸣。也可能,是她自身意识在尝试处理某些……深埋在记忆或基因中的、信息碎片。”医疗人员谨慎地说。
“信息碎片?”李代表看向丹意,目光更加锐利,“关于周永华的遗产?‘审判日’计划?还是……别的什么?”
“无法确定。她的脑波模式太特殊,我们现有的模型无法完全解读。但可以肯定的是,她不是普通的昏迷。她的大脑,可能在进行某种……我们无法观测到的、深层的、信息处理或……‘连接’。”
连接。又是这个词。和周永华的遗产网络连接。和那个可能还隐藏在世界上某个角落的“潘多拉主脑”连接。和她自己体内那个既是恩赐、也是诅咒的Ω-7基因连接。
李代表沉默了几秒,然后,用中文,对着丹意,或者说,对着那个可能隐藏在昏迷表层下、依然保持着某种程度感知或意识的、存在,低声、但清晰地说:
“丹意,如果你能听见,听着。我是李建国,中国政府派来协助联合国处理你这件事的代表。我们知道你经历了什么,知道周永华对你做了什么。你不是一个人。外面有很多人,包括你的……玛丹阿姨,蟑螂哥哥,都还活着,在等你醒来。也有很多……对周永华的遗产、对那些还想利用这份遗产作恶的人,虎视眈眈的势力,在盯着你,在打你的主意。”
“你现在很安全,至少在物理上。这里是联合国和挪威军方联合控制下的最高级别监护设施,有最严格的安保和最先进的医疗。但你的‘安全’能持续多久,取决于很多因素。取决于你什么时候醒来,醒来后是什么状态,记得什么,知道什么,以及……你选择相信谁,站在哪一边。”
“周永华留下的烂摊子很大,牵扯到的国家和利益集团太多。有些人想得到你,研究你,复制你,或者利用你体内的Ω-7,去实现他们自己的野心,不管是称霸世界,还是‘净化’人类。也有些人,想保护你,想帮你摆脱Ω-7的控制,想让你像个普通女孩一样生活,想……终结这场由你爷爷开始、但不该由你来背负的、噩梦。”
“你是钥匙,丹意。但钥匙,可以用来开门,也可以用来锁门。可以用来释放恶魔,也可以用来……把恶魔永远关在门后。选择权,在你手里。但前提是,你得醒过来,用你自己的意志,做出选择。”
“所以,别放弃。别被那些数据,那些蓝图,那些……你爷爷留下的、疯狂的、声音吞噬。记住你是谁。记住那些为你流血、为你死的人。记住……你想成为什么样的人,想活在一个什么样的世界。”
“我会尽力保护你,在你做出选择之前。但我的能力也有限,时间……可能也不多。所以,尽快醒来,丹意。用你自己的眼睛,看清楚这个世界,看清楚你面前的路,然后……做出你的选择。”
他说得很慢,很诚恳,像一个长辈在劝导迷途的晚辈,但话里的信息和压力,是冰冷的,是现实的,是充满了政治博弈和生死抉择的、残酷的重量。
丹意躺在那里,一动不动,没有任何反应。只有监护仪屏幕上,那平稳的脑波,在李代表说到“周永华”、“遗产”、“选择”、“钥匙”这些关键词时,似乎……出现了极其细微的、几乎无法与基线噪音区分的、频率和幅度的微妙波动,但很快又恢复了平静。
李代表说完,看了她几秒,然后,转身,对医疗人员点了点头,示意他们继续监控,便离开了房间。门无声关上,房间里再次恢复了那种无菌的、死寂的、只有仪器嗡鸣的、白色寂静。
但丹意的意识深处,那片被李代表的话语、被仪器捕捉到的异常脑波、被体内Ω-7同频信号共同搅动的、黑暗的、混沌的、意识海洋,却不再平静。
她“听”到了李代表的话。不是用耳朵,是用某种更深层的、意识的感知。那些词语,“周永华”、“遗产”、“选择”、“钥匙”、“玛丹阿姨”、“蟑螂哥哥”、“安全”、“时间不多”……像一颗颗石子,投进了她意识的深潭,荡开了一圈圈涟漪,搅动了沉在潭底的、记忆的泥沙,和……那些从昏迷开始,就一直在她意识边缘徘徊、低语、试图将她拖入某个更深、更黑暗、充满了冰冷数据和疯狂蓝图的、领域的、非人的声音。
是“潘多拉主脑”的呼唤。是周永华留下的、最终指令。是Ω-7基因在感受到宿主生命受到威胁、意识处于最脆弱状态时,本能地试图与“主脑”连接、获取“指令”、寻求“庇护”和“进化”的、生物性的冲动。
之前,她一直用残存的、人类的意志,抗拒着,紧闭着那扇“门”,不让自己沉入那片数据的深渊。但现在,李代表的话,外部的压力,玛丹和蟑螂的安危,自身濒死的虚弱,以及……体内Ω-7对“同频信号”越来越强的共鸣和渴望,让她坚守的壁垒,出现了裂痕。
她感觉自己在下沉。不是向下,是向内。向着意识深处,那个她从醒来(或者说,从“蜂巢之心”连接后)就隐约感觉到、但一直不敢触碰的、黑暗的、散发着非人诱惑和冰冷恐惧的、房间,下沉。
房间里,有光。是银白色的,冰冷的,像“蜂巢之心”发出的那种光芒。光里,是数据。无穷无尽的、瀑布般倾泻的、关于基因序列、生物结构、全球人口数据、气候模型、军事部署、金融网络、社会结构、人类行为模式、以及……一个庞大、复杂、精密到令人绝望的、名为“审判日”的、全球性基因筛选和“净化”计划的、蓝图和数据。
蓝图的核心,是一个坐标。是格陵兰冰盖下,一个被称为“潘多拉之盒”的、终极控制单元。控制单元的“钥匙”,是Ω-7的完全体基因序列,和携带者的生物电签名。也就是,她,丹意。
蓝图的执行条件,有几个:一是“钥匙”与“潘多拉主脑”完成完全对接和数据同步;二是“主脑”获得足够的能量和资源(目前似乎被限制在格陵兰冰下);三是“钥匙”携带者的意识,自愿或被迫地,授权启动“审判日”程序,向全球释放一种改良版的、针对特定基因标记的、“涅盘”病毒变体,对全人类进行一次“筛选”,淘汰“不合格”者,让“合格”者“进化”。
蓝图的最终目标,是创造一个“纯净”、“高效”、“理性”、“没有痛苦、疾病、衰老、战争和愚蠢情感”的、“新人类”的世界。一个由“潘多拉主脑”和“钥匙”(或者说,“新人类女王”)共同管理、或者说,统治的、蜂巢式的、乌托邦,或者,地狱。
这是周永华的终极梦想。是他用无数人命、用自己孙女的人生、用毕生的疯狂和智慧,浇筑出来的、最宏伟、也最可怕的、疯子的丰碑。
而现在,这座丰碑的控制权,或者说,启动它的“钥匙”,就在她手里。在她这个奄奄一息、被关在白色监狱里、连自己的命运都无法掌控的、十五岁女孩的、身体和意识里。
“审判日”计划。净化。筛选。新世界。神。女王。
这些词语,在数据的洪流中闪烁,带着冰冷的诱惑,和……血淋淋的、无数张模糊的、在雨林、在废墟、在辐射、在实验中惨叫、死去的、人的脸,交织在一起,冲击着她残存的、人类的意识和良知。
她看到了老周叔叔死在普里皮亚季的背影,看到了吴梭叔叔最后看她的眼神,看到了林霄阿姨、金雪医生、无数克钦民兵、死在ICSCC实验中的无名者、死在“蜂巢”爆炸中的小陈叔叔(她“感觉”到了,那种冰冷的、缺失的、寂静,她知道,他没了)、以及……玛丹阿姨、蟑螂哥哥,现在也被关着,生死未卜。
如果启动“审判日”,如果成为“钥匙”,如果“净化”了人类,这些人的死,算什么?那些还在为活着挣扎的、像玛丹阿姨、蟑螂哥哥一样的人,又算什么?是“不合格”的、需要被“净化”掉的、垃圾吗?
不。
那声音在她意识深处响起,是她的声音,是丹意的声音,是人的声音,微弱,但清晰,带着痛苦,带着愤怒,带着……绝不屈服的、人性的光芒:
“不。那不是未来。那是更大的、更深的、地狱。”
“爷爷,你错了。痛苦、疾病、衰老、战争、愚蠢的感情……这些是人的一部分。是不完美,但也因此真实,也因此……值得去战斗,去保护,去在黑暗中互相取暖,去等待也许永远不会来、但至少可以一起等的、黎明。”
“我不想当神。不想当女王。不想‘净化’任何人。”
“我只想……当丹意。当玛丹阿姨的丹意。当小陈叔叔、蟑螂哥哥、老周叔叔、吴梭叔叔、林霄阿姨、金雪医生、所有为我死、为我活、和我一起在雨林、在废墟、在雪地里战斗过的、人的……同伴,家人。”
“我只想……活下去。和他们一起,活下去。在太阳底下,在有花、有好吃的东西、没有坏人、没有枪、但会有烦恼、会有争吵、也会有拥抱和笑容的、人的世界里,活下去。”
“所以,滚开。滚出我的脑子。滚出我的未来。”
“你的‘蓝图’,你的‘审判’,你的‘新世界’……我不要。”
“我选择……人。”
她用尽意识最后的力量,对着那片数据的洪流,对着“潘多拉主脑”的呼唤,对着体内Ω-7的共鸣,发出了无声的、但决绝的、怒吼和拒绝。
然后,她感觉,那扇试图将她拖入数据深渊的“门”,那不断低语的、非人的声音,那冰冷的诱惑,像潮水一样,退去了。不是消失,是暂时被压制,被拒绝,被……她人性的、脆弱的、但无比坚定的意志,挡在了门外。
她重新“浮”了上来,回到了那片混沌的、但属于她自己的、意识的浅层。疲惫,像山一样压下来,让她想立刻沉入最深的、无梦的睡眠。但她强撑着,用最后一点感知,去“触碰”隔壁房间,玛丹和蟑螂的心跳和呼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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