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27章 重返冷家屯(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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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去过。那年我二十出头,跟你莫日根大叔一起去的。那回我俩打了三头熊,五只鹿,还弄了好几张猞猁皮。”冷潜眯着眼睛,像是在回忆当年的事,“那地方偏,一般人进不去,得有向导。”
冷志军知道,爹说的莫日根,是鄂伦春的老猎手,方圆百里最好的赶山人。老爷子七十多了,身子骨还硬朗,就是腿脚不太利索了。
“莫日根大叔还能进山吗?”冷志军问。
“他是不行了,腿不行了。但他有个侄子,叫阿力克,跟他学的本事,也是个好猎手。”冷潜说,“回头你去请请他,看他愿不愿意跟咱们搭伙。”
“行。”冷志军应了。
冷潜在炕沿上磕了磕烟灰:“今年冬天雪大,是打猎的好年景。咱们得早点准备,把人和家伙什都备齐了。”
冷志军点点头。他知道,爹这是要把他带进真正的猎手圈子了。以前他打猎,都是在屯子附近转转,打点野兔山鸡啥的。这次要进老黑山深处,那才是真正的赶山。
“爹,咱们都请谁?”
冷潜掰着指头数:“你莫日根大叔那边,让阿力克来,再带两个帮手。呼延铁柱得请,他那手箭法,打熊最好使。巴特尔也得叫上,草原上的人骑马打围是行家。还有额尔德尼老头,他养了一群驯鹿,能帮咱们驮东西。”
冷志军听着,心里头盘算。这几个都是方圆百里有名的猎手,各有所长。莫日根家的人熟悉山林,呼延铁柱箭法准,巴特尔骑术好,额尔德尼有驯鹿。再加上爹和自己,还有几条好狗,点点领路,这队伍就齐整了。
“那明天我就去请人。”冷志军说。
冷潜“嗯”了一声,把烟袋灭了,躺下睡了。不一会儿就打起了呼噜。
林秀花和胡安娜收拾完,也上了炕。一家人挤在热炕上,暖暖和和的。冷志军躺在炕梢,听着爹的呼噜声,娘的翻身声,儿子细细的呼吸声,心里头踏实得很。
窗外的月光透过窗纸照进来,在地上铺了一层银霜。点点趴在窗根底下,偶尔动动耳朵,听屯子里的动静。远处山里传来猫头鹰的叫声,“咕咕喵——咕咕喵——”的,在夜里传得特别远。
第二天天刚亮,冷志军就起来了。冷小军还睡着,胡安娜在灶房里烧火做饭。冷志军洗了把脸,吃了两个贴饼子,喝了一碗稀粥,就出门了。
先去找莫日根。莫日根住在邻屯,离冷家屯八里地。冷志军顺着山路走,点点跟在后面。四月的山林已经绿了,道两旁的柞树、桦树都冒了新叶,地上开着些早春的野花,黄的、紫的、白的,星星点点的。林子里的鸟叫得欢实,啄木鸟“梆梆梆”地敲树干,山雀子“唧唧喳喳”地吵个不停。
走了大半个钟头,到了莫日根家。老爷子正坐在院子里编筐,看见冷志军来了,放下手里的活:“志军来了?听说你去省城了?”
“回来了,大叔。给您带了条烟。”冷志军从怀里掏出条“大前门”。
莫日根接过来看了看,笑了:“好烟。来,坐。”他搬了个木墩子给冷志军。
冷志军坐下,把来意说了。莫日根听完,沉默了一会儿,说:“进老黑山深处?那地方我也好些年没去了。路不好走,得有准备。”
“我爹说了,让阿力克跟我们去。”
莫日根点点头:“阿力克行,他跟我学了好些年,山里的路他都熟。我再给你们找个帮手,叫乌力音,也是鄂伦春的,年轻,腿脚好。”
“那太好了。”冷志军说。
莫日根又说了些进山的规矩:进山不能喊真名,得叫代号,怕山神听见;打到猎物要先敬山神爷,才能自己吃;熊瞎子不能直呼其名,得叫“大爷”;母兽带崽的不打,怀崽的不打,太小的不打……
冷志军一一记在心里。
从莫日根家出来,冷志军又去了嘎仙屯找呼延铁柱。嘎仙屯在山的另一头,得翻一道梁子。点点在前面带路,走得飞快。冷志军跟着,出了一身汗。
呼延铁柱四十出头,人高马大,胳膊有常人腿粗。他正在院子里练箭,靶子是五十步外的一个草人。冷志军到的时候,他正拉弓搭箭,“嗖”的一声,正中草人胸口。
“好箭法!”冷志军喊了一声。
呼延铁柱回头看见他,笑了:“志军回来了?来,试试。”
他把弓递给冷志军。冷志军接过来,拉了一下——好家伙,三石硬弓,他使了吃奶的劲儿才拉开一半。
“不行不行,我拉不动。”冷志军笑着把弓还回去。
呼延铁柱哈哈大笑:“你这身子骨,还得练。”
冷志军把来意说了。呼延铁柱眼睛一亮:“进老黑山?好啊!我正想找机会进去呢。去年我在西沟那边看见过熊瞎子的脚印,有海碗大,肯定是头大家伙。”
“那你去不去?”
“去!怎么不去!”呼延铁柱拍着胸脯说,“我把这张祖传的弓带上,再带几十支箭,管叫它有来无回。”
从呼延铁柱家出来,已经是晌午了。冷志军在路边找了个泉眼,捧了两口水喝,又让点点喝了些。点点喝完水,抬头“呦呦”叫了两声,像是在说:下一站去哪?
冷志军摸摸它的头:“去草原屯,找巴特尔。”
草原屯在更远的草甸子上,得走十几里。冷志军加快脚步,点点跟在后面,一人一鹿的影子在阳光下越拉越长。
到草原屯的时候,巴特尔正在放马。他骑着一匹枣红马,在草甸子上跑圈。看见冷志军,勒住马,翻身下来:“志军!听说你上省城了?咋样?”
“挺好。”冷志军把来意说了。
巴特尔二话没说就答应了:“进山打猎,算我一个!我带上我那匹枣红马,再叫上三个徒弟,都能骑马射箭。”
“太好了。”冷志军说,“咱们冬天进山,到时候我来叫你。”
最后一站是额尔德尼的驯鹿点。那地方在山脚下,得走二十多里。冷志军到的时候,天已经快黑了。额尔德尼正赶着驯鹿回圈,一群驯鹿有二三十头,哞哞地叫着。
额尔德尼七十多岁,个子不高,但很壮实,脸上皱纹像刀刻的一样。他看见冷志军,招招手:“志军来了?吃饭了吗?”
“还没呢,大爷。”
“那就别走了,在这儿吃。”额尔德尼让儿子阿力克去煮肉。
阿力克四十来岁,矮壮结实,脸被山风吹得黑红。他不爱说话,但干活利索,不一会儿就端上来一盆煮鹿肉、一碗鹿奶、几张饼。
冷志军边吃边把来意说了。额尔德尼听完,沉默了一会儿,说:“老黑山深处,我年轻时去过。那地方确实好东西多,但路也难走。你们要去,我让阿力克跟你们去,当向导。再借你们五头驯鹿驮东西。”
“谢谢大爷!”冷志军说。
额尔德尼摆摆手:“谢啥,都是靠山吃饭的人,互相帮忙是应该的。”
阿力克在旁边闷声说:“山里的路我都熟,啥地方有熊,啥地方有鹿,啥地方有野猪,我都知道。到时候我带路,保准错不了。”
冷志军看着这一屋子人,心里头热乎乎的。鄂伦春、鄂温克、鲜卑、蒙古、汉族,五族人凑在一起,就为了一个目标——进山打猎。
晚上回到家,冷志军把事情跟爹说了。冷潜点点头:“人齐了,家伙什也得备。明天我去把枪擦擦,火药铅弹都得备足。”
林秀花在一旁听着,叹了口气:“又要进山了,这心又得悬着。”
胡安娜没说话,但脸色也不太好。她知道,进山打猎不是闹着玩的,尤其是老黑山深处,熊瞎子、野猪、狼群,哪样都能要人命。
冷志军握住她的手:“没事,有爹在,有点点在,还有那么多人,不会有事的。”
胡安娜点点头,但还是说:“你千万小心,我和小军在家等你。”
夜里,冷志军躺在炕上,听着窗外的风声,想着接下来的事。进山打猎,是他从小的梦想。小时候听爹讲赶山的故事,讲怎么打熊,怎么掏仓,怎么在雪地里追踪猎物,听得他心驰神往。现在,他终于要亲自去了。
点点趴在窗外,月光照在它的角上,泛着银白色的光。冷志军看着它,心想:这次进山,点点能帮上大忙。它是山林里长大的,对老林子比谁都熟,有它带路,能少走不少冤枉路。
想着想着,冷志军睡着了。梦里,他看见茫茫雪原,看见成群的鹿,看见黑熊在山洞里冬眠,看见猞猁在树上潜伏……他端着枪,走在队伍最前面,身后是爹,是阿力克,是呼延铁柱,是巴特尔。点点在他身边跑着,角上的铃铛叮叮当当地响。
那铃声,在梦里响了一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