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99章 绕过中间商(1/1)
请关闭浏览器的阅读/畅读/小说模式并且关闭广告屏蔽过滤功能,避免出现内容无法显示或者段落错乱。
第二天一早,冷志军把皮子重新装了麻袋,搁在马车上,带着巴图去了县城。
走之前他把上次吴经理给的那张名片从抽屉里翻出来揣进兜里,又让胡安娜烙了几张饼带着当干粮。巴图把弓搁在车斗里靠着麻袋,人坐在车辕另一边,手里攥着缰绳替冷志军赶了一段。追风跑在马车旁边,爪子在冻硬的土路上踩出嗒嗒的响声,跑一阵子就跳上车斗在麻袋上趴一会儿,歇够了又跳下去跑。
从屯子到县城得先到镇上再坐班车,可这回冷志军没打算坐班车——皮子装了满满一麻袋,扛着上上下下的不方便,他决定赶着马车直接去县城。走大路得两个多时辰,路虽然远了些可省得倒腾。巴图听说要赶马车去县城,来劲了,把缰绳攥在手里说“冷叔我赶一段”。冷志军看了他一眼说“你赶可以,别把车赶沟里去”。巴图说“我赶过三轮车”。冷志军说“三轮车跟马车两码事”。巴图嘿嘿笑了一声,把缰绳攥得紧紧的,缰绳一抖,踏雪打了个响鼻,四蹄踏着土路嘚嘚地走了起来。
出了屯子上了大路,日头已经升到了树梢上面。路两边的苞米地收完了,只剩下干枯的秆子立在地里,被风吹得哗啦啦响。路面上冻了一层薄冰,马车碾过去咔嚓咔嚓响,踏雪的蹄子踩在冰面上直打滑,走得小心翼翼的。巴图赶了一阵子找到了窍门——缰绳松着点让马自己走,遇到冰面就收一收缰绳让马慢下来,踏雪走得稳当多了,巴图坐在车辕上翘着嘴角,被冷志军看了一眼说“别得意,看路”。
走了大约一个时辰,到了镇上。冷志军没让停车,直接赶着马车穿镇而过,上了通往县城的公路。公路上车不多,偶尔有一辆卡车或者拖拉机突突突地开过去,扬起一阵尘土。巴图赶着马车靠边走,踏雪在公路上走了一阵子,被汽车喇叭声惊了两回,耳朵竖起来身子绷紧了,被巴图拽着缰绳稳住了,走了几步又放松下来。
又走了一个多时辰,县城的轮廓从路尽头的坡顶上露出来了。灰扑扑的一片屋顶,高高低低地挤在一起,几根烟囱冒着淡淡的炊烟。进了县城,冷志军把马车赶进东街的车马店后院拴好了,把麻袋从车斗里扛出来往肩上一搁,带着巴图沿着东街往西走。吴经理给的名片背面写着地址——西街皮货市场,郑记皮货铺。
两个人走了十来分钟,到了西街皮货市场。说是市场,其实就是一条巷子,两边开了几家皮货铺子,门口挂着各种皮子和毛货,有羊皮袄、狗皮褥子、狐狸皮围脖,还有几张狼皮挂在墙上招揽顾客。郑记皮货铺在巷子中段,门脸不大可收拾得干干净净的,门口挂着一块黑底金字的木匾,写着“郑记皮货”四个字,匾上的漆有些旧了可擦得锃亮。铺子门口摆着两张条凳,一个老汉正坐在条凳上晒太阳,手里攥着一把花生慢慢剥着。
冷志军走到铺子门口把麻袋搁下来,朝那个老汉问了一句“郑老板在不在”。老汉抬起头来看了他一眼,把手里的花生壳往地上一扔,站起来拍了拍手上的碎屑,说了一句“我就是”。冷志军打量了他一眼——六十来岁的年纪,头发花白了可梳得整整齐齐的,脸上皱纹不少可气色挺好,穿着一件干净的灰布褂子,袖口挽着,两只手粗粗大大的,指节上全是老茧,一看就是干了一辈子皮货生意的人。
“郑老板,我叫冷志军,从北边屯子来的。有几张皮子想请你看看。”冷志军把麻袋解开口,把里面的皮子一样一样地掏出来摆在条凳上——狍子皮四张,狐狸皮三张,野猪皮两张,兔皮十几张,码得整整齐齐的。老郑蹲在条凳旁边,把皮子一张一张地拿起来看——先看毛色,再看底绒的厚度,然后翻过来看皮板的完整性,最后用手掌在皮板上按了按试厚薄。他看完了狍子皮又看狐狸皮,看完了狐狸皮又看野猪皮,看得很慢,一张皮子翻来覆去地看了好几遍,比胡老六看得仔细多了。
看完了之后老郑把皮子重新叠好了码在条凳上,站起来拍了拍手上的皮屑,看着冷志军问了一句“这几张狍子皮是秋天打的?”冷志军说“秋分之后打的,皮板厚实,底绒密”。老郑点了点头说“看得出来,毛色正,皮板也完整”。他又拿起那张狐狸皮看了看,说了一句“这张狐狸皮是公狐狸的,毛色比母的深,底绒也厚,是好东西”。冷志军点了点头。
老郑把皮子搁下了,歪着头想了一下,报了一个价。那个数报出来的时候,巴图站在旁边耳朵动了一下——比胡老六给的高了一成还多。冷志军没有立刻接话,在心里把老郑的报价跟胡老六的报价比了比,又跟往年老周给的价格比了比——老郑给的这个数跟老周往年给的价格差不多,还略高了一些。
“郑老板,这个价公道。”冷志军看着老郑说了一句。
老郑笑了一下,从兜里摸出烟袋装了一锅点上,抽了两口,把烟从鼻孔里慢慢喷出来,说了一句:“我做皮货生意做了三十来年了,从来不干压价坑人的事。好皮子给好价,次皮子给次价,公道买卖才做得长久。”他把烟袋从嘴里拔出来,看着冷志军说,“你这几张皮子品相好,我给这个价不亏。往后有货还往我这儿送,我照收不误。”
冷志军点了点头,说了一句“郑老板,我跟你说句实在话——我今天来,不光是为卖这几张皮子。镇上胡老六把皮货生意拢了,价压得狠,我卖不下去,才跑县里来找你。往后我的皮子都往你这儿送,你看行不行?”
老郑抽了一口烟,想了一下说:“胡老六那人在镇上是出了名的压价手,以前老周在的时候他还不敢太过分,老周退了,他就放开了干。你往后往我这儿送,我照收不误。不过——”他把烟袋在条凳腿上磕了磕,看着冷志军说,“胡老六要是知道了肯定不高兴,他那人心眼小,不定在背后使什么绊子。你得有个准备。”
冷志军说:“我做买卖不看他脸色。价公道我就卖,价不公道我就换一家。他要是使绊子,我接着就是了。”
老郑点了点头,把烟袋收起来揣回兜里,从屋里拿了钱出来数好了递给冷志军。冷志军接过去数了一遍揣进贴身的兜里,拍了拍兜面。老郑又把皮子重新装进麻袋里,帮冷志军把袋口扎好了递过去,说了一句“往后有货直接来,不用打听,我天天在铺子里”。冷志军接过麻袋扛在肩上,跟老郑握了握手,带着巴图出了铺子。
走到巷子口的时候,巴图低声说了一句“冷叔,这郑老板给的价确实比胡老六高,人看着也实在”。冷志军走在前面,点了点头说“做买卖就得找这种人”。巴图又说了一句“那胡老六那边知道了咋整”。冷志军说“知道了就知道了吧,他还能不让我卖皮子了?”
两个人回到车马店取了马车,赶着往回走。日头已经偏西了,把马车和人的影子拉得长长的铺在公路上。巴图赶了一阵子马车,忽然开口说了一句“冷叔,我今天看郑老板验货,跟胡老六验货完全两码事”。冷志军问“咋两码事”。巴图说“郑老板验货的时候看的是皮子的好处——毛色正、底绒厚、皮板完整;胡老六验货的时候光挑毛病,挑完了压价”。冷志军点了点头说“做买卖的路子不一样。老郑做的是长买卖,胡老六做的是短买卖”。巴图说“啥叫长买卖短买卖”。冷志军说“长买卖就是公道价、回头客,今天少赚点可明天后天人家还来;短买卖就是一锤子买卖,压价压得狠,卖一回算一回,回头客都跑光了”。巴图想了一下说“那胡老六这么干早晚得把自己的买卖干黄了”。冷志军说“快了”。
回到屯子的时候天已经擦黑了。冷志军把马车赶进院子卸了货,把空麻袋往仓房里一搁,进了灶房在灶台边上坐下来。胡安娜把一碗热汤端到他面前,坐下来问了一句“卖了没”。冷志军把今天去县里找老郑的事一五一十地说了——老郑的铺子在西街皮货市场,验货仔细可给的价公道,比胡老六给的高了一成还多,往后皮子都往老郑那儿送。胡安娜听完点了点头说“那就好,省得看胡老六那张脸”。冷志军又说了一句“老郑提醒我,胡老六知道了肯定不高兴,让咱有个准备”。胡安娜把筷子搁下来,想了一下说“准备啥,他还能把咱咋的”。
晚饭吃的是腌肉炖干豆角和苞米面糊糊。一家人围坐在矮桌边上吃着,巴图把今天去县里的事跟巴特尔讲了一遍,讲到老郑验货的时候特意说了一句“人家看的是好处,不是挑毛病”。巴特尔听完把碗往桌上一搁说“胡老六那人就是心眼坏”。胡安娜给他碗里夹了一筷子菜说“吃饭别说话”。巴特尔把嘴闭上了,低头扒饭。
吃完了饭,冷志军坐在院子里抽了一锅烟。月亮挂在头顶上,把院子里的东西照得清清楚楚的。他坐在枣树底下把今天的事在脑子里过了一遍——老郑那边搭上线了,往后皮子不愁卖了。胡老六知道了肯定不高兴,可他不高兴是他的事。他抽完了烟,站起来进了堂屋,把门带上了。
第二天下午,巴特尔从屯子口跑回来,跑得气喘吁吁的,一进院子就喊了一声“冷叔,胡老六托人带话来了”。冷志军从铺子里走出来问了一句“带啥话”。巴特尔喘匀了气说“东沟屯的刘二捎来的话,说胡老六让他带个口信——‘皮子的事好商量,价可以再谈’”。
冷志军站在院子里听完,嘴角微微动了一下,说了一句“知道了”。巴特尔问了一句“那咋回他”。冷志军蹲下来把追风招过来摸了摸它的脑袋,站起来说了一句“不用回,他要是真想谈,自己会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