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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04章 路上设卡(1/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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头一趟跑下来之后,冷志军心里有了底,隔了五天又装了第二车货往县里送。

这回装的是给老郑那边攒的皮子——秋天打围攒下来的狍子皮和狐狸皮,加上胡安娜铺子里收上来的干蘑菇和木耳,装了满满一车斗。巴图跟着去了,坐在车斗里靠着麻袋,手里攥着一根麻绳当安全带使。追风又没带,蹲在院门口耷拉着尾巴看着三轮车突突突地开出了屯子。

天刚蒙蒙亮,三轮车上了土路跑了一阵子,拐上了通往镇上的大路。冷志军把车速稳在三十来码,路两边的苞米茬子地往后退着,日头从东面的山梁后面露了头,把路面上的薄霜晒得冒起了白气。走到离镇上还有大约二里地的一个岔路口时,冷志军老远就看见路中间横着一根木杆子——胳膊粗的杨木杆,两头搁在路边的石头堆上,把整条路拦腰截断了。木杆子旁边蹲着两个人,一个高瘦一个矮胖,穿着旧棉袄,缩着脖子蹲在路边抽烟。

冷志军把车速降下来,在木杆子前面几步远的地方停住了。他坐在车座上,隔着木杆子看了看那两个人——不认识,不是屯子里的人,也不像是镇上常见的。他喊了一声“老哥,把杆子挪一下”。那两个人站起来,拍了拍屁股上的土,高瘦那个歪着头看了看三轮车和车斗里的货,矮胖那个把烟屁股往地上一扔踩灭了,走过来站在木杆子旁边,抱着胳膊说了一句“这条路是周大拿修的,过路交钱”。

冷志军坐在车座上没有动,把车速挂在了空挡上,发动机还在突突突地响着。他看了一眼那根木杆子和旁边的石头堆——木杆子是新砍的,断口白生生的,石头堆也是新垒的,路边的草还被踩倒了一片,明显是今天早上刚弄的。他又看了看那两个人,高瘦那个的裤腰上别着一把锈迹斑斑的镰刀,矮胖那个兜里鼓鼓囊囊的,不知道揣着什么。

“周大拿修的?”冷志军把发动机熄了火,从车座上跨下来,走到木杆子前面站定了,看着那个矮胖的说了一句,“这条路是公家修的土路,我走了十几年了,啥时候成周大拿修的了?”

矮胖那个歪了歪嘴,把两只手从袖子里抽出来摊了摊,说了一句“周大拿说了,这条路是他出钱修的,谁走都得交钱”。高瘦那个在旁边接了一句“你交五块钱就放你过去”。冷志军看了看那根横在路中间的木杆子,又看了看那两个人,嘴角微微动了一下——“五块钱过路费,你们有收据吗?有公章吗?乡里批准了吗?”

矮胖那个被问住了,歪了歪嘴,朝高瘦那个看了一眼。高瘦那个上前一步,把镰刀从裤腰上抽出来往石头堆上一搁,嗓门拔高了一些:“你哪来那么多废话?让你交你就交,不交就别过去。”冷志军没有退,站在木杆子前面看着高瘦那个的眼睛,语气平平地说:“我今儿要是不交呢?”

高瘦那个把镰刀往石头堆上拍了拍,歪着头看着冷志军说了一句“不交你就掉头回去”。巴图从车斗里跳下来了,站在冷志军旁边,手里攥着那根麻绳,眼睛盯着那两个人。冷志军伸手按了一下巴图的胳膊,让他别动,然后转过头来看着矮胖那个说了一句“你们俩是哪个屯子的”。

矮胖那个嘴快,说了一句“东沟屯的”。高瘦那个拿胳膊肘杵了他一下,矮胖那个缩了缩脖子,把后半截话咽回去了。冷志军点了点头,心里已经有数了——东沟屯的,跟孙大下巴一个屯。他蹲在木杆子旁边,从兜里掏出旱烟袋装了一锅点上,抽了两口,把烟从鼻孔里慢慢喷出来,蹲在那儿不紧不慢地说:“东沟屯的,跑这儿来设卡收钱,你们自己屯子的人知道吗?孙大下巴知道吗?”

矮胖那个的脸色变了一下,高瘦那个把镰刀从石头堆上拿起来在手里攥着,可没有再往石头堆上拍。冷志军抽了半锅烟,站起来把烟袋在鞋底上磕了磕,看着两个人说:“我今天不跟你们吵也不跟你们打。我掉头回去,可你们回去给周大拿带个话——就说冷志军说的,这条路是公家的,谁也别想设卡收钱。他要是觉得这条路是他修的,让他拿着修路的账本去乡里找韩干事,乡里批了他再来设卡。他要是不去,明天我还从这儿过,看他敢不敢再拦。”

他说完跨上车座,拧了拧钥匙把发动机打着了,调转车头往回开。巴图跳上车斗,回头看了那两个人一眼——高瘦那个站在木杆子旁边攥着镰刀,矮胖那个蹲回路边又点了一根烟。三轮车突突突地开远了,那两个人也没有追上来。

回程的路上巴图坐在车斗里,憋了一路没说话,开到半道上的时候终于憋不住了,从车斗里探出脑袋喊了一声“冷叔,咱就这么回去了?”冷志军从后视镜里看了他一眼,把车速稳住了说“不回去咋整,跟他们打一架?”巴图说“可那路咱天天走,他们天天拦着咋整”。冷志军说“所以得从根上治”。

冷志军把车开回屯子,直接拐到了周屯长家门口。周屯长正在院子里用铁丝编兔子套,看见三轮车停在门口,把铁丝往地上一搁站起来拍了拍手上的铁屑。冷志军从车上跳下来,把路上碰见的事一五一十地说了——两个东沟屯的人在路上设了木杆子拦路收钱,说是周大拿让收的。周屯长听完,脸色沉下来了,把编了一半的兔子套往笸箩里一扔,说了一句“周大拿让收的?他凭啥收?那条路是乡里前年出钱修的,跟他周大拿有啥关系”。

冷志军蹲在院子里把烟袋掏出来装了一锅点上,抽了两口说:“我也这么想的。那条路是前年乡里出钱修的,出工的是各屯抽的劳力,周大拿那时候还没买卡车呢。他说他修的,纯粹是胡扯。”

周屯长在院子里走了两步,回过头来说:“那两个人说是东沟屯的,我看八成是孙大下巴的人——孙大下巴跟周大拿最近走得近,我前阵子就听说他俩经常在一起喝酒。这事怕是周大拿跟孙大下巴合伙搞的。”

冷志军抽了一口烟,把烟从鼻孔里慢慢喷出来,说了一句“我也琢磨着是这么回事。周大拿那边我上回跟他说了不雇他的车了,他嘴上说行,心里不定不痛快。孙大下巴那边一直跟咱不对付,两下一凑合,就搞出这么个事来”。

周屯长把烟卷点上了抽了一口,吐出一团白烟说:“这事得从根上治——找乡里修路,把路权弄明白。那条路是公家的,谁也不能设卡收钱。咱明天就去乡里找韩干事,把这事报上去,让他出面管。”冷志军站起来说“行,明天上午去”。

巴特尔从院门外跑进来了,他刚才在屯子口听说冷志军回来了,跑过来看看。听完了这事,气得直跺脚——“这不明摆着欺负人吗!冷叔你咋不把他们的杆子给撅了!”冷志军看了他一眼说“撅了杆子他们明天再立一根,撅到啥时候是个头”。巴特尔说“那咱就天天撅”。冷志军说“你天天撅不干别的了?”巴特尔被问住了,蹲在枣树底下不吭声了。

晚饭吃的是白菜豆腐炖粉条和苞米面糊糊。一家人围坐在矮桌边上吃着,冷志军把今天的事简单说了。胡安娜听完把筷子搁下来,想了一下说“周大拿那人上回看着挺实在的,咋也干这种事”。冷志军把碗里的糊糊喝完了,搁下碗说“上回他答应得痛快,我心里还觉得这人能处。可他跟孙大下巴凑到一块儿,就不一定了——孙大下巴那人会撺掇,周大拿又觉得咱买车抢了他的活,两下一凑合就搞出这么个事”。

巴图在旁边说了一句“那明天去乡里把这事说了,韩干事能管不”。冷志军说“韩干事管不管得看了才知道,可咱得把话说在前头——这条路是公家的,谁设卡收钱谁没理”。

吃完了饭,冷志军坐在院子里抽了一锅烟。月亮挂在头顶上,把院子里的东西照得清清楚楚的。他坐在枣树底下把今天的事在脑子里过了一遍——两个东沟屯的人设卡收钱,说是周大拿让收的,周大拿跟孙大下巴最近走得近,这事八成是两人合伙搞的。他抽完了烟站起来进了堂屋,把明天要去乡里带的材料收拾了收拾——前年修路时乡里发的通知、各屯出工的花名册、还有他自己记的巡林记录本上关于那条路的几笔。他收拾好了搁在桌上,进了里屋。明天得去乡里找韩干事把这事说清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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