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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章 桃花山谷(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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八戒大师盘腿坐在一棵老树下,闭着眼睛。他闻到的不是花香、草香、土香,是另一种——是时间的气味。腐烂的树叶一层一层叠在一起,最底下的已经变成了泥,最上面的还是去年的。每一层都有不同的气味:去年的是酸的,前年的是涩的,大前年的是苦的。再往下,就没有气味了。那是时间太久,气味也烂了。

“阿弥陀佛。”他轻声念了一句。

太阳升到头顶的时候,山谷里的雾气散尽了。

林小山躺在一块被太阳晒暖的石头上,四肢摊开,像一只被翻过来的乌龟。石头是平的,刚好够他一个人躺。石头表面有很多细小的坑洼,像被水滴砸出来的。他闭着眼睛,阳光透过眼皮,眼前是一片暖红色。

他听见程真在旁边坐下。不是躺,是坐。她的背靠着一棵树,树干很粗,要两个人才能合抱。树皮是裂的,裂缝里长着青苔,青苔是鲜绿色的,摸上去湿漉漉的。

程真闭着眼睛,右臂搭在膝盖上。那道银白色的纹路在阳光下几乎看不见了,但她知道它还在。它在皮肤

牛全蹲在溪边,把工具箱打开,一样一样地检查里面的东西。玉碟、探测盘、放大镜、镊子、火油雷的残渣……每一样都拿出来,擦干净,放回去。动作很慢,像在数佛珠。

陈冰靠在另一棵树下,药囊放在膝盖上。她把银针一根一根拔出来,对着阳光看。针尖没有变色,还是银白色的,亮得像新的。她把针插回针包,系好带子,闭上眼睛。

苏文玉站在山谷的入口,望着来路。风从山谷外面吹进来,带着火烧过的焦糊味——那是左贤王营地的味道。已经很淡了,但她还是能闻见。她站了很久,直到那股味道彻底消失,才转身走回去。

霍去病坐在最高的那块石头上,钨龙戟插在身边,戟尖的银光已经收敛了。他望着远处的山脊,右眼没有亮,只是普通的黑。但他知道,那座山脊后面,有人在看着这边。不是左贤王的人,是另一种——是那个两千年就认识他的人。

他没有动。他只是在等。

风是山谷里最忙的东西。它从北边的山脚钻进来,贴着地面跑,把落花卷起来,抛到空中,又让它们慢慢飘下来。它穿过树林的时候,会突然加速,像有人在后面推了它一把。它过溪水的时候,会在水面上踩出一圈一圈的波纹,像蜻蜓点水。

林小山躺在石头上,看着那些被风吹起来的花瓣。它们不是直线飞的,是打着旋,一圈一圈,像喝醉了酒。有的花瓣飞得很高,高过树梢,高过山脊,高过云。然后风突然停了,它们就直直地掉下来,像被谁抛弃了。

水在流。溪水很浅,刚没过脚踝。水底的石头被水磨得很光滑,像鹅卵。水从一块石头跳到另一块石头,溅起白色的水花,发出咕噜咕噜的声音。水花落在青苔上,青苔变得更绿了。

程真睁开眼睛,看着那些水花。她想起小时候,家门口也有一条小溪。她在溪水里抓过鱼,鱼很小,只有手指长,滑溜溜的,怎么也抓不住。她蹲在溪边,一蹲就是一下午。后来那条溪干了,变成了水泥路。

她把目光从水花上移开。

山谷里的季节是混乱的。花在开——不是一种花开,是很多种。有的已经落尽了,只剩光秃秃的枝丫;有的刚打苞,花骨朵紧得像攥着的拳头;有的开得正盛,花瓣舒展,像在伸懒腰。这不是同一个季节该有的景象。春天、夏天、秋天,挤在一起,像三床被子叠在一个人身上。

牛全蹲在一棵开花的树下,用放大镜看花蕊。花蕊是黄色的,密密麻麻,像一堆细小的火柴棍。他数了数花瓣——五片。又数了数旁边的另一朵——还是五片。又跑到另一棵树下——六片。

“这不是一种树。”他说。

苏文玉走过来,看了看那些树。“是仙秦种的。不同季节开花的树种在一起,制造一种……永恒的春天。”

林小山从石头上坐起来:“永恒的春天?那不就是空调?”

苏文玉没有理他。

八戒大师从树下站起来,拍了拍袈裟上的花瓣。

“诸位施主,此地虽好,不宜久留。”

林小山看着他:“为什么?左贤王的人又没追上来。”

八戒大师望着远处的山脊。

“因为有人在等我们。”

霍去病从最高的石头上站起来,拔起钨龙戟,扛在肩上。

“他说得对。”

他迈开步子,往山谷深处走去。

林小山爬上了山谷南边最高的那棵树。树是一棵老松,枝干横着长,像伸出的手臂。他骑在一根粗枝上,往下看。

山谷像一只碗。碗底是平的,铺着绿草和花。溪水像一条银色的带子,从碗边绕过去。他们刚才躺过的那块石头,从高处看只有指甲盖大。程真靠着的那棵树,只有一粒米大。

他往远处看。山脊那边,还有山。山后面,还是山。再远的地方,有一道白色的线——不是云,是雪。是雪山。雪山的后面,就是玉门关。

他骑在树枝上,看了很久。

风从雪山那边吹过来,凉飕飕的,带着雪的味道。

他从树上滑下来,拍了拍手上的松脂。

程真问他看见了什么。

“路。”林小山说。

“什么路?”

“去玉门关的路。”

他迈开步子,往山谷深处走去。

程真看着他的背影,跟了上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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