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章 那伽之怒(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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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它……不进来了?”牛全蹲在地上,抱着工具箱,脸色白得像纸。
“进不来。”苏文玉站在一棵树后面,望着树林外,“太粗了。硬挤会卡住。”
陈冰走到程真身边。“手。”
程真把右臂伸出来。袖子被那伽的毒雾腐蚀了几个洞,露出里面的皮肤。那道银白色的纹路又亮了起来,比在冰缝里亮得多,亮得刺眼。纹路的边缘,有什么东西在蠕动,像无数条细小的蛇在皮肤下游走。
陈冰伸手探了探程真的额头。烫。
“发烧了。”她说。
“不烫。”程真说。
“我摸的,不是你。”
程真闭上嘴。
陈冰从药囊里掏出几片刚才采的矮草,放进嘴里嚼烂,敷在程真右臂的纹路上。草泥是绿色的,敷上去,纹路暗了一瞬,又亮了。
“没用。”程真说。
“有用。慢一点而已。”陈冰用布条把草泥绑住,系好,“别碰水,别碰土,别用右臂。”
“我用左手砍人。”
陈冰看了她一眼,没有说话。
霍去病站在树林边缘,望着外面。那伽没有走。它盘在河床里,身体蜷成一团,像一座肉山。七颗头冠收拢了,贴在脖子上,金色的竖瞳半闭半睁,像在打盹。
“它不走。”林小山走过来。
“在等。”霍去病说。
“等什么?”
霍去病没有回答。但他的右眼亮着,琥珀色的,和那伽的半闭的眼睛对视。
苏文玉走到他身边,手里还攥着那朵莲花。莲花的花瓣在树林的阴影中微微发光,青色的,和她的清光一个颜色。
“那伽在印度神话里是守护者。”她说,“守护水源、宝藏、还有……禁忌。”
“什么禁忌?”
苏文玉看着树林外那座肉山。“有人动了他不该动的东西。”
林小山挠头。“咱们没动什么啊。”
程真忽然开口。“我动了。”
所有人都看向她。她撸起袖子,露出那道还在发光的银白色纹路。
“在冰缝里,我的手碰到过冰壁上的刻字。那些字,在发光。”
她顿了顿。
“也许,那就是在动它的东西。”
那伽等了一夜。
第二天清晨,它醒了。头冠张开,七根骨刺从脖子上伸出来,骨刺顶端的小孔里喷出白色的毒雾。雾气比昨天更浓,更密,像一堵墙,向树林压过来。
“它要把我们熏出来。”陈冰捂住口鼻。
牛全从工具箱里掏出仅剩的三个火油雷,放在地上。罐子表面结了一层霜,是夜里冻的。
“扔出去,能烧掉毒雾吗?”林小山问。
牛全推了推眼镜。“理论上,希腊火能烧掉有机物。毒雾也是有机物。”
“理论上?”
牛全没有回答。他拿起一个火油雷,递给林小山。
“实践上,试试。”
林小山接过火油雷,从程真手里拿过弹弓,把陶罐放在皮兜里,拉开皮筋。皮筋的裂纹比昨天更深了,拉到极限时发出吱吱的声音,像在喊疼。
他瞄准的不是那伽,是毒雾最浓的地方。
松手。
陶罐飞出去,划出一道弧线,落在毒雾中央。碎了。蓝色的火窜起来,不是烧,是炸——火舌向四面八方舔去,所过之处,白雾被点燃了,变成一团一团的火球,悬浮在半空中,像无数盏鬼灯。
毒雾被烧出一个大洞。阳光从洞里漏下来,照在树林里,照在七个人脸上。
“跑!”霍去病第一个冲出树林。
程真跟在后面,左手握着链子斧。她的右臂被陈冰绑了布条和草药,动不了,但她跑得不慢。
林小山跑在程真旁边,双节棍握在手里。
牛全抱着工具箱跑在最后面,陈冰推着他。
八戒大师和苏文玉跑在中间,苏文玉手里的莲花在晨光中亮得刺眼。
那伽动了。它的身体从河床里完全伸展开来,比林小山想象的还要长——三十丈,也许四十丈,像一条青黑色的河流,在地上流淌。它追的不是人,是那道光——程真右臂的银光和莲花的光,在它金色的竖瞳里,像两颗小小的太阳。
霍去病停下来。
他转过身,面对那伽。钨龙戟横在身前,戟尖的琥珀色光芒亮到了极致。他的右眼和左眼同时亮了——不是银白,不是金黄,是琥珀色的,和戟尖一个颜色。
他踏出一步。不是往前,是往侧,像在画一个圆。那伽的头跟着他转。他又踏一步,那伽的头又跟着转。第三步,第四步,第五步——他在绕着那伽走,像在画一个更大的圆。
那伽被他的步法搞晕了。它的头跟着他转,身体却跟不上,头和身体拧在一起,像一根被扭过的绳子。
“走!”霍去病喊。
林小山拉着程真从那伽身侧冲过去。那伽想转头咬他们,头被自己的身体卡住了,转不过来。
牛全和陈冰也跟着冲过去。
八戒大师和苏文玉最后。苏文玉跑过那伽身边时,手里的莲花忽然亮了一下。那伽的身体猛地一颤,像被什么东西蛰了一下。它放弃了追霍去病,转过头,朝苏文玉追来。
“它要那朵花!”林小山喊。
苏文玉没有扔花。她把花揣进怀里,拼命跑。那伽的头离她只有三丈,两丈,一丈——
霍去病从侧面冲过来,钨龙戟刺进那伽的脖子。不是鳞片,是鳞片之间的缝隙。戟尖刺进去,拧了一下,拔出来。黑血喷涌,像喷泉。
那伽惨叫着,头猛地甩向霍去病。霍去病被甩飞出去,撞在一棵松树上,滑下来,不动了。
“霍哥!”林小山要往回跑。
程真一把拽住他。“他没事。”
林小山看着她。
“他要是死了,那伽就追来了。”
林小山回头。那伽确实没有追来。它盘在霍去病倒下的那棵树旁边,金色的竖瞳盯着霍去病,但头没有动。它的脖子上多了一个血洞,血还在流,但已经不喷了。
霍去病从树下站起来。左肩的衣服破了,有血,但站得很稳。他握着钨龙戟,看着那伽,一步一步往后退。
那伽没有追。
七个人跑上了山坡。回头望去,那伽还盘在树下,金色的竖瞳望着他们,慢慢闭上了。
翻过山脊的时候,林小山回头看了一眼。那伽已经不见了。河床恢复了平静,石头还是那些石头,干涸的河床还是干涸的河床。如果不是地上残留的黑血和烧焦的毒雾痕迹,他会以为刚才的一切都是幻觉。
程真走在他旁边,右臂的布条松了,草药泥掉了一半。陈冰追上来,重新给她绑。
“你刚才跑得比我还快。”陈冰说。
“被追的。”程真说。
“被什么追?”
“一条大蛇。”
陈冰看了她一眼,没有说话,把布条系好,拍了拍。
牛全蹲在一块石头上,打开工具箱,检查里面的东西。火油雷用完了,弹弓的皮筋断了,计步器不知道什么时候停了,指针停在六万八千三百四十二步。
“理论上,”他说,“我们走了六十八公里。”
没有人接话。
他把工具箱合上,用那根已经系过无数次的皮绳重新绑好,打了个更紧的死结。
八戒大师走到霍去病身边。
“霍施主,您受伤了。”
霍去病低头看了看左肩。衣服破了一个洞,里面的皮肉翻开着,血已经凝了,黑红黑红的。
“皮外伤。”他说。
八戒大师从自己袈裟上撕下一块布,递给他。霍去病接过去,塞进衣服里,没有包扎。
苏文玉从怀里掏出那朵莲花。花瓣还在发光,青色的,比之前淡了一些,像一盏快要燃尽的灯。她看着它,看了很久。
“它好像……累了。”她说。
八戒大师走过来,看了看。
“它不是在累。它是在长。”
苏文玉低头。莲花的花瓣底部,冒出一点小小的绿色——不是花,是叶。很小,很嫩,怯生生的,像刚睡醒的孩子。
她把莲花重新揣进怀里。
风从山脊那边吹过来,带着雪的味道,也带着土的味道。
林小山站在山脊上,望着远处。那里有一条河,河边有村庄,村庄里有炊烟。
“走吧。”他说。
七个人,踩着晨光,往山下走去。